瞥見桌上何斌昨日送來的盒子，牛虎才想起還未開封。他伸手掀開盒蓋，目光瞬間一凝——一隻盒子裡臥著兩顆人參，個頭飽滿、分量十足；另一隻盒子裡，十根金燦燦的“大黃魚”靜靜躺著，晃得人眼暈。
“果然是個貪官汙吏。”牛虎冷笑一聲，隨手從盒中取出一隻人參和三根金條，揣進衣兜，又喚來兩名警衛，徑直往師傅家去。
見到師孃魯氏，他將東西遞過去，語氣懇切：“師孃，這人參您給師傅補身子，三根金條留著貼補家用。”
魯氏連忙擺手推辭：“牛虎啊，你之前給的錢已經夠多了，哪能再要你的東西？”
“您拿著吧。”牛虎笑著勸道，“您不是說大姐她們日子緊巴嗎？我看不如把現在住的房子退了，讓她們搬來跟您住，也好有個照應。小山子還小，天天去藥鋪幫忙，您和師傅身邊也缺個人照料。”
魯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抹了把臉點頭：“也好，就聽你的。那房子租金本就貴，她們過來我還能幫著帶帶孩子。”
“師孃，那我就先告辭了，明天一早得迴天津。”牛虎起身說道。
“虎啊！”魯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聲音帶著哽咽，“這次師孃都沒給你做頓飯，要不今天就在這兒吃了再走？”
牛虎輕輕搖頭：“不了，師孃。告辭。”
離開師傅家，牛虎徑直回了小院。次日啟程迴天津前，他將小院鑰匙塞給了小云——他知道小云家住房緊張，特意找了個“幫忙看房子”的藉口。小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用力咬了咬嘴唇，眼淚卻不爭氣地滑了下來。
在北平待了五天，牛虎與關平的心情都舒展了不少。一回到師部，魯副師長便笑著迎上來，打趣道：“現在師裡一切都順順當當，怎麼不多在家歇幾天？難道是不放心我這老頭子？”
“哪能不放心？您可是響噹噹的好長官。”牛虎笑著回應，話裡帶著體諒，“就是瞧著您太辛苦了，我趕緊回來替替您。您要是家裡有事，也該回去待些日子。”
魯副師長眼睛一亮，順勢說道：“還真讓你說著了！如今這邊安定了，我正想回趟老家，把家眷接過來。”
“那您趕緊回去！”牛虎當即應下，又轉身拿起桌上那隻裝著老山參的盒子，遞了過去，“之前人家送我一隻老山參，我現在用不上，您拿去補補身子，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魯副師長開啟盒子，頓時驚叫出聲：“好傢伙！這老山參得有好幾兩重吧？太貴重了，謝謝你啊！”他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後才捧著盒子離開，心裡愈發覺得牛虎這年輕人懂分寸、夠義氣。
半個月後，岳父關義之的一通電話讓牛虎心頭巨震——老家牛家峪已被十三軍順利拿下，共軍倉皇逃竄。他心中大喜，當即再度請假，帶著警衛，還有小鳳、小蕊與關平，驅車往老家趕，一路歸心似箭。
剛到家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來。看清來人是當年警備隊大隊長梁冠英，牛虎微微一怔，目光掃過他的肩章，竟已是中校軍銜。
“牛師長，又見面了！”梁冠英快步上前，滿臉堆笑。
牛虎拱手回禮：“原來是梁大隊長。”
“如今忝任保安團團長，實在慚愧。”梁冠英陪著笑解釋，“知道您要回來，特地在這兒候著。”
牛虎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門口站著的兩人身上——二柱子依舊壯實，而孫德祿兩鬢斑白，身子佝僂得厲害。其餘鄉親躲在一旁，只敢遠遠望著，不敢上前。他大步走過去，緊緊拉住孫德祿的手：“師傅，這幾年您身子怎麼樣？”
孫德祿咳嗽幾聲，眼眶泛紅：“牛虎啊，能再看見你，就是死了也值了。”
這時，關平領著小鳳、小蕊也走了過來。他當年見過孫德祿，忙恭敬地叫了聲“孫大叔”；大丫早已撲進孫德祿懷裡，放聲大哭。孫德祿老淚縱橫，連連說著“好”，拉著眾人往院裡讓：“快進屋，快進屋！”
牛虎這才發現，院子已被修繕得煥然一新。梁冠英在旁說道：“牛師長，糧食、肉和青菜都給您備好了。知道您家人要敘話，我就不打擾了，您帶的兄弟們我會安排妥當。”
牛虎擠出一絲笑容：“多謝梁團長。”
孫德祿嘆了口氣說道：“哎，明天再去墳地看看吧。你放心，東家、還有牛氏列祖列宗的墳都修好了。說起來，這梁團長倒還算上心，早早帶人來幫著拔了墳地的雜草，還重新砌了墳頭——我知道，他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拍你馬屁呢。如今你回來了，就好，就好。”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怯生生的聲音：“少爺、少奶奶，該吃飯了。”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二柱子紅著臉跟在後面，連忙介紹：“三少爺、少奶奶，這是我老婆，巧芝。”
牛虎的目光落在巧芝身後兩個孩子身上，心裡當即明白這不是二柱子的親骨肉——他清楚，像二柱子這樣的窮苦人家，若不是當年父親牛德祿從中說和，恐怕很難娶上媳婦。好在二柱子還年輕，以後總有機會有自己的孩子。他忙擺了擺手：“別叫少爺、少奶奶，你是我哥，咱們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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