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次日天光大亮,小粉蝶依舊是上午十點多鐘才慢悠悠起身。她剛洗漱完畢,院門口就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印著“瑞和車行”字樣的卡車停穩,兩個工人抬著個半人高的大櫃子下了車。小粉蝶開啟院門,側身讓他們把櫃子抬進裡屋,不多時便送工人離開,自始至終沒多一句盤問。
這一幕讓暗中觀察的牛虎瞬間警覺。前幾日他和鄭剛曾悄悄潛入過小粉蝶家,清楚她家傢俱齊全,根本不缺這麼個大櫃子,平白添這麼件東西,實在反常。
沒等他細想,小粉蝶拎著個菜籃子出了門,像是要去採購。又過了約莫十分鐘,李天雲戴著頂壓得極低的帽子從院裡出來,左右掃了眼衚衕,確認沒人留意才快步離開。牛虎朝身邊努了努嘴,小馬和張磊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這邊,牛虎讓小丁守在衚衕口盯梢,自己則藉著院牆,再次潛伏進小粉蝶家。他直奔那隻新櫃子,戴上手套仔細摸索,指尖很快觸到一處鬆動的木板——櫃子竟藏著暗格!開啟暗格的瞬間,牛虎眼神一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雷管和炸藥,雖只有三四斤重,卻足以造成巨大破壞。
他輕手輕腳將東西放回暗格,牆外突然傳來小粉蝶和鄰居打招呼的聲音——她竟提前回來了!牛虎不敢耽擱,幾步衝到院牆下,腳掌蹬著牆縫一躍,穩穩翻到牆外。沒留下絲毫痕跡。剛落地藏好,身後就傳來了小粉蝶開門的動靜。
夜色漸深,刑偵一處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幾路偵查員圍著長條桌,陸續彙報當日線索:“李天雲今天去了自來水廠,跟一個叫梁飛的工人見了面,中午還一起吃了飯,兩人說話時總刻意避開旁人,行蹤特別不對勁。”
負責檔案的白菊隨即補充:“我查了梁飛的檔案,他在自來水管泵站工作,是解放前兩個月才入職的,介紹人寫的是原北平市公安局的王副局長。”
“這人絕對有問題,十有八九是潛伏的特務!”牛虎猛地攥了攥拳,語氣斬釘截鐵。眼下炸藥、李天雲的舊部聯絡、再加上自來水廠這條新線索,敵特的陰謀已初露端倪,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一旁端坐的刑偵一處正處長鄭德山,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沉聲道:“線索串起來了,他們大機率是想動自來水廠的泵站。牛虎,咱們現在就上樓,把情況跟譚局長彙報。”
牛虎點頭應下,兩人起身直奔二樓局長辦公室。譚局長聽完彙報,眉頭緊鎖:“開國大典在即,這些敵特分子竟敢搞破壞!你們做得好,必須把這條線盯死,絕不能讓他們斷水製造恐慌!”
“局長,我們初步定了個方案。”鄭德山往前半步,語氣沉穩,“分兩路行動:一路盯瑞和車行,現在能確定車行跟特務脫不了干係;另一路讓牛虎帶隊,繼續跟李天雲這條線。我想請示,等時機成熟,就立即實施抓捕。”
“可以!”譚局長當即拍板,“行動時隨時調行動處的人支援,務必一網打盡!”
兩人敬禮告辭,返回一樓辦公室時,偵查科科長劉明正收拾著桌上的卷宗。鄭德山叫住他:“劉科長,你們手裡的縱火案先放一放,從明天起,你跟我負責盯瑞和車行。”
劉明的手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不情願——他手裡的縱火案查了半個月,眼看要出結果,卻要臨時換任務。更讓他心裡不是滋味的是,牛虎他們剛到一處沒幾天,就揪出這麼重要的特務線索,不服氣的念頭像根小刺紮在心裡。但他終究沒說什麼,只是悶聲應道:“知道了,處長。”
辦公室裡的燈光映著眾人的臉,沒人注意到劉明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所有人的心思,都已放在了即將到來的抓捕行動上。
正說著,皮三繫著沾了點麵湯的圍裙,笑眯眯地掀開門簾走進來,嗓門洪亮:“同志們!局長看你們太辛苦了,特地讓我煮了一大鍋雞蛋西紅柿面,快趁熱吃啊,再磨蹭可就坨了!”
這話一齣,偵查一處的十幾個同志頓時歡呼起來。鄭德山笑著起身:“好啊!食堂的兄弟們真是夠意思,走,都別餓著了!”眾人一窩蜂湧到食堂,這會兒已近中午12點,天又冷,大家早餓得肚子咕咕叫,端起碗便呼嚕呼嚕吃起來,沒一會兒,身上就冒出了熱汗。
鄭德山和牛虎坐在同一桌,扒了口麵條,看向牛虎:“牛虎同志,還真別說,你這行動效率是真高,不愧是一把好手,我都要向你學習。”
牛虎連忙放下筷子擺手:“處長,您太客氣了。您是老革命,經驗比我豐富多了。我這是野路子出身,行動上要是有不妥當的地方,還盼著您多指導。”
鄭德山夾了塊西紅柿,語氣誠懇:“牛虎,咱們倆雖說認識時間不長,但都是革命同志,有些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面。劉明也是老同志,你別看他年紀不算大,參加革命可比你早,就是有時候脾氣保守些,可能對你的工作方式不太理解,你可別往心裡去。這同志本質不壞,就是和你做事的路子不一樣,還請你多擔待、多理解。”
牛虎吃麵條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往嘴裡扒面,聲音平靜:“行行行,劉明同志也挺好的。他負責的縱火案,我看這幾天也有了些眉目,他也挺辛苦的。放心,我理解——畢竟我出身不太好,他瞧不上我,也正常。”
“牛虎同志,可不能這麼說!”鄭德山急忙打斷他,“你雖是起義幹部,但立的功績都擺在那兒,千萬不能妄自菲薄!”
牛虎點了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乾淨:“好,我吃飽了。”說著便站起身,端著碗走向洗碗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