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海帶著王大有走進張鳳英開的“悅來香”小飯館，這會兒飯點已過，館子裡吃飯的人不多，顯得有些清淨。
張鳳英一看見楊震海，立馬從櫃檯後笑著迎出來，語氣熟絡：“楊掌櫃，可有陣子沒見你了！今天還是老樣子？”
“今天不忙吃飯。”楊震海笑著擺了擺手，側身讓出身後的王大有，“上次你說缺個夥計，這次給你帶了一個來，你瞧瞧合不合適。”
張鳳英抬眼打量了王大有一番，當即點頭：“合適，怎麼不合適！您介紹來的人，錯不了。不過我這兒工錢低，您提前跟他說清楚了吧？”
“早說透了。”楊震海笑著應道，“這年月，能混口飽飯，再掙點錢補貼家用，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哪還敢多求什麼。”
“也是這個理。”張鳳英笑著轉身，“來吧，跟我到後院說。”
三人來到後面的小院，張鳳英立刻收了笑容，壓低聲音：“楊副部長，您可算來了，我正好有情報要交。”
楊震海左右掃了眼四周，確認沒人，才點頭：“好，進屋裡說。”他領著兩人進了自己常待的小屋，張鳳英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摺好的字條，遞了過去。
“鳳英，這位是王大有同志，是跟著咱們新部長李淑雲同志來的。”楊震海接過字條，特意介紹道，“他的具體任務你不用多問，到時候配合好就行。”
張鳳英當即上前一步，握住王大有的手，語氣鄭重：“王大有同志，你好，歡迎來這兒工作。”
王大有連忙回握，客氣道：“以後還請鳳英同志多指導。”
楊震海又細細叮囑了張鳳英和王大有幾句，便拿著情報匆匆離開了。
自此，王大有成了“悅來香”的小夥計。這些年的歷練讓他性子沉穩了不少，本身又識字，應付飯館裡端面、收賬的活計，倒也得心應手。這小飯館的吃食很簡單，主打麵條、烙餅和雜糧粥，偶爾能添上份豬頭肉、豬下水，已是難得——畢竟鬼子把物資管得極嚴，尋常人家連粗糧都未必夠吃。
好在張鳳英的表哥胡豹在偽軍三營當營長，有這層關係照拂，附近的地痞流氓、散兵偽軍，沒一個敢來店裡炸刺。日軍自然瞧不上這種小館子，加上胡豹會暗中給張鳳英勻些糧食，飯館的買賣倒也能維持下去。為了維繫這層關係，張鳳英每次盈利後，都會把大半利潤分給胡豹，也算是投桃報李。
只是王大有心裡有些急——連著幾天，他都沒見到之前認識的人，尤其是楊奎，這讓他不免納悶。張鳳英看在眼裡，笑著寬慰：“大有同志，別急。你現在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樣，咱們做情報這行，最要沉住氣，耐心等就是了。”王大有聽罷，也只能壓下心思，應道：“掌櫃的，我知道了。”
楊奎如今在警衛連當排長。自從表哥張金龍回來後，他總見對方沉默寡言，再沒了往日的爽朗勁兒——這些天，張金龍每天就守著一件事：跟著警衛連新來的教頭練刀法。
這個教頭是牛虎從戰俘營里弄出來的，老家據說在滄州。早年他失手打死人，逃出來當了兵，後來被俘，也是機緣巧合被牛虎發現了身手，才被調過來當警衛。這人名叫吳奎，一手刀法確實厲害。張金龍為了學刀，特意去苦苦哀求，吳奎看在牛虎的面子上，才答應教他。
張金龍練得格外刻苦，滿腦子都是找到殺害小月母子的兇手，一門心思只想把武藝練強。雖說他歲數不算小了，但架不住肯下苦功，倒也慢慢有了進步。
張金龍在刀法上雖還需打磨，卻藏著另一項天賦——打槍。早先他用老洋炮，雖說稱不上百發百中，準頭也相當可觀；後來到了部隊用漢陽造步槍，更是如虎添翼，槍法在隊裡算得是神槍手了。
吳奎雖說能在刀法上當他師傅，可論起槍法，就比張金龍差了一截。不過吳奎也有壓箱底的本事——飛刀絕技，只是他總咂著嘴說：“金龍啊，這飛刀的門道深著哩，咱不能一口吃個胖子，得慢慢來，急不得！”
這邊兩人練得熱火，一旁的楊奎心思也比從前活絡了些。如今他兜裡有了閒錢，又見表哥練得這般拼命，心裡不免不忍，當即走上前笑著說：“吳師傅，金龍哥，今天練得夠辛苦的，我領你們去外面小館子喝兩盅，解解乏！”
吳奎擦了擦額頭的汗，操著一口濃重的滄州腔擺手：“哎呀，楊排長，這可使不得，哪能總讓你破費！”嘴上說著客氣話，腳卻沒動，眼裡還帶著點期待。楊奎一看就懂了，笑著拽他胳膊：“吳師傅，您就別跟我客道了，咱都是自家兄弟，走！”吳奎這才鬆了勁，嘿嘿笑：“中！那我可就不跟你假裝客氣客氣了，正好練完刀，也確實想喝點潤潤嗓子！”
三人剛走出營門，就迎面撞上了趙無極手下三營的營長吳豹。他認得楊奎、張金龍和吳奎是牛虎身邊的警衛，立刻堆起笑：“三位兄弟，這是要去哪兒啊？”
楊奎連忙接話：“吳營長！我們哥仨打算出去喝兩杯，要不一起？”吳豹正想跟旅長身邊的人拉近關係，當即笑著應下：“好啊！今天這頓我請，你們別跟我客氣！”
“那多不好意思啊！”楊奎連忙推辭。吳豹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客氣啥！走走走，我表妹正好開了家小館子，味道不錯，咱們就去那兒！”楊奎沒法再推，只好說道：“那今天就叨擾吳營長了，下次一定換我請！”吳豹笑著擺手：“好說！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悅來香”。張鳳英一看見表哥吳豹，立馬笑著迎上來：“表哥，今天怎麼這麼早過來了？”吳豹指了指身邊的三人，得意地說：“這幾位都是我的好兄弟！趕緊讓後廚老五上點心，弄幾個拿手菜！”
“好嘞！”張鳳英應著，轉頭招呼，“幾位快跟我進雅間！”
這邊，王大有正端著盤子給客人上菜，眼角餘光瞥見了楊奎，心裡頓時一喜——終於等來了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