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她在內，課堂上大約有七八位孕婦。
她們的孕周各不相同，有的還只是微微顯懷，有的則已經腹部高聳，行動略顯不便。
讓孟梔感到有些意外和心酸的是，這些孕婦中，只有極少數一兩位，身邊有伴侶陪同前來。
大多數，都是獨自一人安靜地坐在那裡，眼神中或多或少帶著一絲茫然、警惕，或是深藏的悲傷。
授課的是醫療站一位經驗豐富的助產士和一位負責心理疏導的女隊員。
課程內容很實用：孕期營養搭配，如何在有限的物資條件下保證母嬰營養、適當的產前運動、自我監測胎動、識別臨產徵兆，以及產後護理和新生兒照料的基本知識。
“……大家要記住，保持心情舒暢非常重要，有任何不適，隨時來醫療站找我們……”助產士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課堂互動時，孟梔嘗試著和旁邊一位看起來年紀很輕、一直低著頭的女孩交流。
女孩叫小雅，才十九歲，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在孟梔溫和的引導下，她才斷斷續續地說，自己是之前從某個被屍群攻破的小據點逃出來的，在路上被一夥異能者抓住，孩子，是那個時候……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肩膀說明了一切。
孟梔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環顧四周，從小雅和其他幾位獨身孕婦偶爾流露的眼神和隻言片語中，她逐漸拼湊出一個殘酷的現實，基地裡的這些孕婦，情況各異。
有些像她一樣，是與愛人期盼中的結晶，但更多的，其孕育過程伴隨著末世最常見的暴力和創傷，她們的伴侶可能早已死在逃亡路上或戰鬥中，或者，她們根本就是在被侵犯、被奴役的過程中懷上了這個孩子。
她私下向祁晏和張姐求證。
張姐嘆了口氣，證實了她的猜測：“是啊，咱們基地收容的倖存者裡，這樣的姑娘不少。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但過去的經歷……唉。”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所以，基地在這方面有明確的規定和人性化的關懷流程。”
“對於所有確認懷孕的女性，無論其過往如何，我們都一視同仁，提供最好的醫療保健。但同時，我們也會由專業的心理輔導員進行單獨溝通，明確告知她們，基地尊重她們對於這個孩子的最終選擇權。”
張姐進一步解釋：“如果她們決定留下孩子，基地會承諾提供全方位的支援，從孕期到分娩，再到孩子的撫養和教育，確保孩子能在相對健康安全的環境下成長，並且絕不會因出身而受到任何歧視。
如果……如果她們因為身心創傷無法面對這個孩子，基地醫療站也可以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為她們提供終止妊娠的醫療幫助，並加強後續的心理疏導，幫助她們走出陰影。”
生命是寶貴的，但孕育生命的母親的意願和身心健康，同樣至關重要。
沒有強迫，沒有道德綁架，只有基於現實的關懷和支援。
後來孟梔看到，在課程上，心理輔導員會時不時地找那些獨身的孕婦輕聲交談，給予她們無聲的支援。
她也看到，像小雅這樣的女孩，在基地持續不斷的關懷和周圍其他孕婦）的善意影響下，眼神中的恐懼和茫然似乎在慢慢減少，偶爾，當老師講到新生兒如何可愛時，她們的嘴角也會牽起一絲極其微小的、帶著點憧憬的弧度。
選擇留下還是放棄，都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但至少，在這裡，她們擁有了自己做出選擇的權利和底氣。
孟梔想，大山基地的這些人黏性這麼強，其實就是因為有了選選擇的權利吧。
她上完課，和幾個孕婦說說笑笑走出來，有一起懷孕的，可交談的話題就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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