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諶出去了,林初一知道他明白自己想做什麼。也就沒有多糾結,開始詢問周舟那天的事情。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目光裡滿是疑惑,輕聲問周舟:“你能不能再跟我詳細說說,那天我走後,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周舟靠在椅子上,換了個坐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陷入了回憶。
“那天你走後,我被他們綁起來扔進了倉庫裡,四周靜得只剩外面風吹過鐵皮的哐當聲。我原本以為那些人只是把我關在這裡嚇唬嚇唬,畢竟和我爸認識,說不定過會兒就放我走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後怕,緩緩開口,“倉庫裡堆了好多麻將桌,一邊是掉了漆、邊角磨得發白的舊桌,一邊是還包著塑膠膜、嶄新的新桌,擠得過道只剩窄窄一條,我躺在中間都覺得憋得慌。”
“他們好久都沒有進來,就在我稍微鬆了口氣,以為他們真的放棄了的時候,倉庫的鐵門‘哐’地被拉開,兩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們一左一右堵住了門,臉上滿是戾氣,上來就對著我拳打腳踢。
周舟頓了頓,抬手摸了摸胳膊上還隱隱作痛的傷痕,一邊打還一邊罵,說我自不量力,多管閒事,活該被教訓。那些拳頭和腳落在身上,一開始是火辣辣的疼,好在都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我當時縮著身子護著頭,以為就這麼挨一頓打就結束了,結果還沒撐多久,倉庫外面突然傳來了清晰的警笛聲,特別刺耳。”
他的語氣陡然緊張了些,“那兩個黃毛一聽動靜,瞬間慌了,臉上的戾氣變成了驚慌失措,扭頭就往門口跑。跑的時候,其中一個還回頭狠狠瞪我,罵罵咧咧地喊:‘這小子是不是臥底?怎麼我們一進來就把警察招來了!’”
另一個跑得急,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下,抬腳對著我的右腿狠狠踩了下去。”
周舟的聲音猛地頓住,眉頭緊緊皺起,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那一下特別重,我清晰地聽到‘咔嚓’一聲,像是骨頭碎了的聲音,瞬間,右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疼得我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那兩個人踩完我,頭也不回地從後門跑了,沒過幾分鐘,警察就衝了進來,看到我躺在地上,趕緊把我扶起來,然後一路送到了醫院。”
他緩了口氣,低頭看了看現在還伸不直的腿,“醫生檢查後說,雖然送得及時,沒耽誤治療,但腿還是骨裂了。最少得養一兩個月,要是沒長好就下地,肯定會留下後遺症,以後走路說不定會有影響。”
林初一聽到這裡,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微微顫抖,伸手輕輕碰了碰周舟的胳膊,又趕緊縮回來,生怕碰疼他。她聲音沉悶的說:“那些人太壞了!你當時得多疼啊,骨裂肯定痛得厲害吧……”
周舟搖搖頭:“當時是疼,現在都好多了。我現在不去學校,還有一方面是不想給人解釋我身上的傷痕,不想回憶一遍。”
周舟不說話了,林初一頓了頓,又想起周舟落下的功課,連忙打起精神,認真的說:“那你安心養傷,聽醫生的,但是功課也別落下。我回去給你整理點複習資料,都是我平時找的往年的重點和真題,到時候你讓你家人去書店取,或者我給你送過來都行。”
周舟一聽,連忙擺了擺手,受傷的右腿輕輕動了一下,又疼得他皺了皺眉。他笑著說:“不用不用你送,太麻煩你了。你整理資料也費時間,還得花心思給我弄這些,你跟我說個大概的價錢,我讓我媽去書店取,到時候把錢給你就行。”
林初一看著周舟勉強擠出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了下來:“沒事的,不麻煩。我還得感謝你當時那麼堅定的想救我。”
周舟笑笑:“你別安慰我初一,要不是我,你肯定還沒危險。是我腦子沒轉過彎,害你涉險。”
林初一想想自己遇到的場景,搖搖頭。
“那些人確實太過分了,好在現在全部被抓了!事情都過去了,不過你還得小心著點,可別再磕著碰著。”
她想了想又補充:“你安心養傷,學習的事也別操心,如果有不懂的,你給阿諶打電話,我叫他給你講講。”
周舟看著她關切的樣子,心裡暖乎乎的,原本因為腿傷沉下來的心情也輕鬆了些,他輕輕搖了搖頭,笑著說:“真不用麻煩你們,你們也學習緊張,就不耽擱時間了。”
聽他這麼說,林初一點點頭,挪了挪椅子,目光落在周舟下意識按摩的右腿上,眉頭又輕輕蹙起,頓了頓,終究還是把心裡憋了一路的疑問問了出來:“不過,我還是想弄明白,你那天到底是去做什麼?怎麼又會和賭博扯上關係啊?”
這句話落下,周舟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臉上飛快地爬滿了濃重的悔恨與自責,頭也微微垂了下來,喉結滾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拿起床頭櫃上那杯溫涼的白開水,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總算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他定定神,抬眼看向林初一,聲音低沉又沙啞,慢慢陷入了那段讓他無比後悔的回憶裡。
“其實這事確實怪我自己……”周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我爸和牛喜蛋是老同學,從小一起長大,長大了一起給人蓋房子,一個瓦工一個木工,合作的也挺好,關係好得跟親兄弟一樣。
前段時間牛叔手受傷了,說是以後幹不了活了,我爸心裡還跟著急。可是沒多久,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攀上了鎮上新開的歌舞廳的老闆的關係,還在裡面成了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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