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一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麻木遲鈍的模樣,慢吞吞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老韓頭,像是沒聽懂他話裡的深意。
老韓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不識好歹,非要死守在這裡白白送命。他強壓著焦急,又往門口的方向遞了個眼神,語氣刻意放得不耐煩,好讓旁人聽著只當是他嫌棄一個渾身異味的孤女:“愣著幹什麼?這地方是你長久待的?趕緊出去找個地方洗洗換換,別在這兒礙眼。”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不過是看場子的老人嫌棄一個無家可歸的丫頭邋遢。可林初一聽得字字分明——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立刻離開,保命要緊。
她沉默了幾秒,指尖悄悄再次觸了觸腰間的大哥大。訊號穩定,支援就在外圍待命,可現在衝出去,頂多能保自己一時安全,周舟還在二樓VIP,那條黑色產業鏈的核心證據還沒摸清,一旦打草驚蛇,所有人都會徹底藏進黑暗裡,再想連根拔起,比登天還難。
她不能走。
至少現在不能。
林初一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又微弱,完美復刻著一個走投無路、膽小怯懦的孤女:“我……我不走,我要等我哥。”
老韓頭眉頭猛地一皺,急得後背都冒了汗。這丫頭怎麼就不開竅?命都要沒了,還等什麼哥?他剛想再勸,餘光卻瞥見走廊口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龍哥的手下。
老韓頭立刻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裝作不耐煩地啐了一口,轉身走進陰影裡,只是離開前,那道落在林初一身上的目光,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擔憂。
林初一垂著眼,將所有情緒藏在眼底。
她知道老韓頭是好心,可她肩上的責任,不允許她只顧自己逃命。
燈光依舊旋轉,曖昧又糜爛的音樂充斥著整個大廳。林初一重新蜷縮回角落,看似麻木地盯著地面,實則耳朵緊緊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二樓的樓梯口時不時有人進出,腳步匆匆,神色警惕,一看就知道上面在進行著見不得光的勾當。她甚至能隱約聽見樓上傳來的麻將碰撞聲、男人的笑罵聲,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帶著無措的少年聲音。
是周舟。
林初一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乾淨的少年被迫坐在煙霧繚繞的包間裡,面前是堆滿籌碼的桌子,周圍是一群虎視眈眈的豺狼。
他們用他父親做誘餌,用債務做枷鎖,一點一點撕碎他的陽光,把他拖進這不見天日的泥潭裡。
他本該在教室裡刷題,在陽光下奔跑,在課間偷偷給她塞一顆糖,而不是在這裡,面對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必須穩住。”林初一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不能衝動,衝動只會毀了一切。”
她閉上眼,快速在腦海裡梳理著已知的所有資訊:
歌舞廳涉賭,背後關聯非法拘禁、誘騙未成年人、強制押送黑煤礦;
周舟是他們的新目標,今晚必定會被設局欠下鉅額債務;
龍哥一夥已經對她動了殺心,計劃在深夜動手,將她“處理”掉;
老韓頭身份不明,但顯然不是敵人,甚至一直在暗中幫她;
支援在外圍,可沒有確切的內部情報,不敢貿然行動。
每一條資訊,都像一根絲線,緊緊纏繞著她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陣騷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