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穿梭在尖利的刺叢之間,小心翼翼把成串的花椒捋進籃中。日頭火辣辣懸地懸在頭頂,盛夏的陽光烤得地面發燙。
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浸透了身上的短衫,他也不肯停下來喘口氣,連口涼水都顧不上喝。
屋裡的林曉晴藉著出來倒水的由頭,隔一會兒便抬眼朝外望上一遍,默默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院牆邊幾棵樹上的花椒盡數摘完,他把梯子挪開,拎起沉甸甸的籃子,又轉身往田地裡走去。
等地裡那一片也採摘完畢,高大成才提著滿滿當當的籃子折返回來,嘩啦一聲,把通紅的花椒全部倒在院中寬大的石桌面上,攤開薄薄一層晾曬。
花椒是個嬌貴的東西,要天氣好晾曬,但也不能直接晾曬。還必須放在陰涼地。
石板被太陽曬得滾燙,紅花椒鋪在上面,一股子辛香撲面而來。
他沒有片刻歇息,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樹葉與刺屑,重新拎上空籃子,抬腳又朝著地頭走去。
石桌上的紅花椒被烈日曬得微微髮捲,濃烈辛麻的香氣漫滿整個小院。
高大成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藍布褂子溼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脊背上。
指尖被花椒刺扎出密密麻麻細小的紅口子,有的地方滲著細碎的血珠,他渾然不覺,只是悶頭幹活。
接連來回跑了好幾趟,籃子一次又一次裝得滿滿當當。
林曉晴端著搪瓷水杯立在屋簷下,目光落在他疲憊的身影上,心裡亂糟糟的。
他是實實在在在出力贖罪,可做錯的事,不是幾筐花椒,幾場辛苦勞作就能一筆勾銷。
那些傷人的言語、動搖的信任,還有之前鬧得滿城風雨的風波,都實實在在橫在兩個人中間。
高大成從地裡回來,額頭上掛著汗珠,看見站在屋簷下的林曉晴,腳步猛地頓住。
他手上還沾著花椒的紅漬,手指多處被刺扎破,侷促地攥緊竹籃把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曉晴……”他聲音乾澀沙啞,喉嚨滾了滾,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林曉晴沒有上前,也沒有冷言相向,只是平靜看著他:“天太熱,歇一會兒再去。別中暑了。”
這話聽著平淡客氣,卻帶著一層疏遠的距離,沒有半分往日夫妻間的溫存。
高大成心口一澀,鼻尖發酸。
這些天流言四起,鬧得天翻地覆,到頭來,是懷著身孕的她站出來,理清是非,幫他洗清了強姦的誣陷。
可造成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偏偏就是他自己。
他貪圖那點虛無的被崇拜感,分不清輕重,引來楊苗苗攪亂整個家。如今回想,滿心都是悔恨。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高大成垂著頭,肩膀垮下來,“飯店沒了,家裡鬧成這樣,全都怪我。
我不敢求你原諒,我就是想多幹點活,替家裡分擔一點。”
他抬眼偷偷瞟了一眼林曉晴尚且不顯懷,卻已經透著幾分柔弱的腰身,心裡又揪緊。
“你懷著孩子,本該好好靜養,卻跟著我受這麼多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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