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三節
《觀蛛感懷》
簷雨敲階織翠紋,
蛛絲輕曳網初成。
半歲懵懂觀物動,
一簾風雨入嬰聲。
慈親案牘凝霜鬢,
鄰嫗溫言落細塵。
夢裡猶存童稚影,
糯米糰子待春生。
窗外的雨絲斜斜地織著,簷角的水珠墜在青石板上,敲出一圈圈漾開的漣漪。
窗外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打在窗欞上,混著母親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倒像支溫柔的調子。母親偶爾會停下筆,回頭看一眼床上的我,眼裡盛著笑,又很快轉回去繼續寫——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裡,藏著她對工作的熱忱,也藏著對這個家的惦念。駝背女端來一杯熱茶放在案頭,嫋嫋熱氣模糊了母親鬢角新添的幾縷白霜,像落了層細雪。
這天是週日,是母親支援兄弟單位以來難得的休息日。
我望著她伏案的背影,筆尖在紙上簌簌遊走,落下的全是工作彙報——沒有對過往的追憶,也沒有對生命的叩問。
那時的人心思純粹,眼裡心裡只裝著工作,聽黨話,跟黨走,把為民服務刻進了日子裡。
人生大抵就是這樣吧,一場猜不透的旅程,有遺憾,有無奈,卻也藏著細碎的希望與暖。
半歲的我,世界裡只有兩種語言:餓了、想被抱了,就放聲哭;開心了、舒服了,便咯咯笑。
所以父母從不讓生人來帶,嬰孩的脾性,要靠日子一天天磨才摸得透。
那天我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盯著屋頂的木條與橫樑發呆。
忽然一陣風捲來只灰蜘蛛,一根銀絲牽在樑上,它像片落葉似的飄在牆角,而後竟閒庭信步般轉起圈來。
看久了眼乏,我合上眼皮小憩,再睜眼時,一張網已在角落悄然織就。
這是我來到世上半年,頭回見會飄、會爬、會勞作的活物,頓時睜圓了眼睛盯著看。
隔壁的老婦人這時串門進來,先跟駝背女和母親打了招呼,見我醒著,便湊過臉來逗我。
她說了些什麼我自然不懂,只覺得像屋頂漏了雨,毛毛雨似的水珠綿綿不絕落在臉上,一股怪味刺得鼻腔發緊——又腥又澀,實在難聞。
我打了個噴嚏,駝背女以為我著涼,慌忙過來檢視被子是否鬆開,哪裡知道我是被這味道嗆著了。
沒法子,只能放聲大哭——這是我唯一能傳遞委屈的法子。
後來長大了,我從不湊近搖籃裡的嬰兒說話。
只因小時候總被這般“折磨”:哭聲再響,也沒人懂我究竟為何難過。更有心思偏的,會猜疑是不睦的鄰居借逗孩子偷偷擰了一把——這樣的事,世間原也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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