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葉浮萍》第一卷~泥里生(刃影消弭)(2)

作者:愛吃胡蘿蔔的木子金岡·4個月前

我心裡一動,含糊道:“認識她哥,說來話長。”

我大概能猜到苗黑皮這話的意思。小紅她姐看著就不是什麼安分人,苗黑皮在道上混得久,怕是早就知道些什麼。他沒明說讓我離小紅遠點,想來小紅跟她姐不是一路人。

我本來想問他為啥這麼問,轉念又咽了回去——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麻煩。

那天之後,我心裡總像堵著點什麼。夜校放學時,看著林婉收拾書本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去:“那個……我家跟你家好像順路,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林婉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很驚訝,隨即就笑了,嘴角彎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你今天怎麼突然約我壓馬路?推著腳踏車壓馬路,我還是頭一回見,咱們算是開創先例了。”

她的笑聲很輕,像風鈴似的,我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感覺,居然散了不少。我推著車跟她並排走,故意把車把往我這邊挪了挪:“推著車穩當,你也放心,我保證不動手動腳。”

“我才不怕你動手動腳呢。”她瞟了我一眼,腳步輕快,“雖然同桌半年,可你從來都規規矩矩的,連胳膊肘都沒越過課桌中線。我還以為你是個多傲慢的人,結果聽你跟王哥他們聊天,又覺得你挺隨和的,一點都不難接近。”

“你不也一樣?”我看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我從沒見你跟誰嘻嘻哈哈,也不主動跟我說話。”

她停下腳步,低頭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聲音輕了點:“我是怕……怕你不理我。你看著那麼認真,好像眼裡只有書本,我要是貿然搭話,被你冷著臉頂回來,多丟人。”她頓了頓,抬頭看我,眼鏡片反射著路燈的光,“其實……我對你挺有好感的。”

我心裡“轟”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最怕的就是姑娘說這話,渾身的不自在都湧了上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我……我就是今天心裡悶,想找個人說說話。”我趕緊轉移話題,往前快走了兩步。

從少年路穿過馬路,就到了紫陽街。這條路我平時不常走,兩旁不是些破破爛爛的老房子就是沒人家的圍牆,樹影婆娑,路燈也稀稀拉拉的,黑沉沉的,沒什麼行人。林婉往四周看了看,輕聲說:“我平時都走禾興路,那邊人多,亮堂,安全。”

“那今天怎麼跟我走這條黑燈瞎火的路?”我打趣道。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路燈的光剛好落在她臉上,能看見她臉頰上淡淡的紅暈。“因為今天不一樣啊,壓馬路嘛是否該挑人少的地方走,那樣才有情調”她的聲音很輕,卻聽得清清楚楚,“今天有你陪我,你就是我的保鏢,我哪兒都敢走。”

我被她這話逗笑了,心裡那點拘謹也散了。我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課本上的英語語法,說到醫院裡的趣事,又說到我廠裡的新鮮事。她說話時總帶著笑意,偶爾會推推眼鏡,那副認真又帶點俏皮的樣子,讓我覺得,以前那個總低著頭、沉默寡言的林婉,好像只是我的錯覺。

快到她家弄堂口時,我停住腳:“那,我就送你到這兒分手吧,前面拐進去就是了。”說完又覺得不對勁,趕緊補了句,“不是分手……是我先回家了。”

林婉笑得更厲害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知道了。”她退後一步,對著我,突然用英語說了句:“謝謝你送我回家。”

我愣了一下,趕緊在腦子裡搜刮單詞,回了句:“該我謝謝你。再見。”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黑漆漆的弄堂。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騎上腳踏車往回走。沿著環城南路一路向東,晚風帶著河水的潮氣吹在臉上,說不出的舒服。經過甪里街時,路邊的槐樹上有蟬在叫,明明是夏末了,卻叫得比盛夏時還歡。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夢裡好像又回到了紫陽街,路燈昏昏黃黃的,林婉推著腳踏車走在我身邊,笑聲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醒來時天已經亮了,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我躺在床上,突然想明白了些事——看人真不能只看表面。有些姑娘看著嚴肅,其實心裡比誰都盼著能說說話,只是怕被傷著;有些看著熱熱鬧鬧,反倒容易在人堆裡受委屈。

就像林婉,以前我總覺得她像株帶刺的蘭草,碰不得,原來湊近了才知道,她那點“刺”,不過是怕被人欺負的小心思。

我翻身下床,摸了摸桌上的英語課本,突然很期待今晚的夜校了。

(夜路感懷)

刃影才隨暮色平,

紫陽街畔語輕輕。

莫將初見當終貌,

心有微光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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