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葉浮萍》第一卷·泥里生《晨粥溫病榻》(2)

作者:愛吃胡蘿蔔的木子金岡·4個月前

正說著,門又開了,是那個小護士。她推著治療車進來,白大褂下襬掃過地面,看見床頭櫃上的飯盒,又看了看毛毛,腳步頓了頓。毛毛趕緊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護士姐姐,麻煩你了。”

小護士笑了笑,沒說話,先看了看我手背上的輸液針,又翻了翻病歷本,聲音比昨天輕了點:“今天感覺怎麼樣?昨晚沒再疼得厲害吧?”

“好多了。”我說。

她點點頭,拿起體溫計夾到我腋下,轉身準備配藥,路過毛毛身邊時,餘光掃了眼毛毛,又看了看我,沒再像昨天那樣問東問西。等她配好藥,換了輸液袋,毛毛又坐回床邊,繼續給我喂粥,小護士在旁邊整理東西,沒再說話,收拾完治療車,輕輕帶上門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毛毛忽然問:“那個護士姐姐,對你挺好的?”

我愣了下,看她眼神,倒沒吃醋,只是有點好奇。“嗯,實習的,人挺好,昨晚我疼得睡不著,她陪我聊了會兒。”我實話實說,“她說她明年可能去產院,家在乍浦鎮。”

“哦。”毛毛應了一聲,舀了勺粥遞過來,“她長得挺高的,跟我差不多,皮膚也白。”

“沒你好看。”我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傻,毛毛“噗嗤”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你咋知道?你看得挺仔細。”

“不是……”我急著解釋,又疼得吸氣,她趕緊拍我後背:“逗你的!快喝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喂完粥,把飯盒收起來,又拿毛巾給我擦了擦嘴角,動作輕得很,像怕碰碎了我。“我得回去了,跟我媽說一聲,中午再過來。”她站起來,幫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胸口,“你別自己下床,要喝水叫護士,聽見沒?”

“知道了。”我點頭。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一眼,笑了笑,才輕輕帶上門。病房裡又靜下來,小米粥的香味還沒散,比消毒水味好聞多了。我抬手摸了摸胸口,還是疼,可心裡卻鬆快了不少——以前生病,要麼是我媽陪著,要麼是一個人扛著,從來沒試過有人大清早跑著送粥,有人握著我的手說“我陪你”。

過了大概半小時,小護士進來查房,手裡拿著血壓計。“剛你女朋友走了?”她問,聲音平平的。

“嗯,回去了。”

她給我量血壓,聽診器的金屬頭有點涼,貼在胳膊上,我縮了縮。“她對你挺好。”她忽然說,眼睛看著血壓計刻度,“早上那粥,是她媽做的?”

“嗯,她媽手藝好。”

“看得出來,她挺細心的。”她把聽診器拿下來,在本子上記著數,頓了頓,又說,“跟你說的一樣,是挺高的,跟我差不多。”

我沒接話,她合上本子,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像落了點灰的玻璃。“你好好休息吧,藥水沒了按鈴叫我。”她說完,轉身走了,這次沒再停留。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亮起來的天,樹影漸漸清晰了。胸口的疼還在,可想起毛毛剛才笑的樣子,想起她攥著我手說“我陪你”,忽然覺得那疼也沒那麼難熬了。以前總覺得自己是泥里長的草,風一吹就晃,活一天算一天,可現在有個人站在我身邊,替我擋點風,給我送碗熱粥,竟覺得這泥裡,好像也能長出點像樣的盼頭來。

只是盼頭剛冒芽,又想起醫生的話——這氣胸是老毛病,總復發,誰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以前打架、偷東西,沒幹過啥好事,如今握著毛毛的手,竟有點怕:怕這雙病懨懨的手,抓不住這點盼頭。

床頭櫃上的飯盒還放著,鋁製外殼被晨光映得發亮,我伸手摸了摸,還帶著點餘溫,像毛毛剛才握著我的手那樣,暖乎乎的。

(粥暖晨光裡)

曉風攜露踏霜來,

鋁盒溫粥帶母懷。

輕勺慢吹防燙口,

一粥暖過藥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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