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葉浮萍》第二卷 浪里走(2)

作者:愛吃胡蘿蔔的木子金岡·4個月前

原來和愛的人一起看奇景,連時光都會變得溫柔起來。溶洞裡的光影流轉,身邊的人笑意盈盈,我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忙碌都值了——往後的日子,有她在身邊,哪怕是浪裡走,也會覺得踏實又幸福。

從靈隱寺出來,我們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往杭州機場趕。那會兒坐飛機還是件新鮮事,毛毛攥著機票,指尖都有些發緊,我悄悄把她的手攥在掌心:“別怕,跟坐汽車差不多,就是快些。”她抬頭笑了笑,眼裡的緊張少了些,多了點對廈門的期待。

飛機降落在廈門機場時,天剛過晌午。我本想給麗珠姐打個電話,可轉念一想,婚宴沒邀她,這會兒上門怕是要讓她破費送禮,終究是沒撥這個號。我們在機場附近找了家賓館,放下行李就直奔鼓浪嶼——我跟毛毛說“不到鼓浪嶼,不算到廈門”,我得帶你好好看看。

從輪渡上往島上望,最先看見的是成片的紅屋頂,歪歪扭扭地擠在綠樹裡,像撒了把碎硃砂。海風裹著鹹溼的氣息吹過來,帶著點梔子花的香,毛毛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髮,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這地方真好,比嘉興還舒服。”我笑著幫她拎過隨身的小包,指尖蹭過她的手背,暖得很。

上了島才知道,鼓浪嶼的路是順著山勢走的,高高低低的石板路被太陽曬得發燙,路邊的老榕樹垂著氣根,像掛了滿樹的綠簾子。偶爾能看見一棟棟老洋房,牆皮有些斑駁,木窗欞上雕著花紋,窗臺上擺著幾盆三角梅,紅的、粉的開得熱鬧。走幾步就能聽見琴聲,不知道是哪家的鋼琴,調子軟乎乎的,混著海風飄過來,連腳步都慢了下來。

毛毛喜歡得不行,指著一棟爬滿爬山虎的洋房問我:“以前住在這裡的人,是不是每天都能聽著海聲睡覺?”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我伸手幫她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輕聲說:“以後咱們要是有空,常來住,讓你也聽著海聲睡。”她臉頰紅了紅,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們沿著海邊走,沙灘是淺黃的,沙子細得像麵粉,踩上去軟軟的。毛毛脫了鞋,赤腳踩在沙子上,時不時被海浪衝過來的小貝殼硌到,笑著往我身邊躲。我怕她腳被扎到,蹲下來幫她把腳邊的碎石子撥開,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木子,你真好。”我抬頭看她,她眼裡的海光和陽光混在一起,比什麼都亮,心裡忽然就滿了——以前跑生意來廈門,只想著怎麼談成單子,從沒覺得這海有這麼好看,原來不是景變了,是身邊多了想一起看景的人。

走到一處觀景臺,那裡擺著幾臺望遠鏡,投一枚硬幣就能看遠處的金門島。我投了幣,讓毛毛先看,她湊過去,看了一會兒回頭跟我說:“能看見島上的房子呢,還有旗子。”我也湊過去看,鏡頭裡的金門島模模糊糊的,只看得見成片的綠樹和幾棟矮房子,海風從鏡頭邊吹過,帶著點說不清的滋味。毛毛靠在我身邊,輕聲說:“以前總聽人說這邊的事,現在看著,倒覺得和平真好,能安安穩穩跟你一起看海,就夠了。”我攥緊她的手,沒說話——是啊,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跟她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看夠了海,我們就回了賓館。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窗戶對著一條小巷,晚上能聽見鄰居家的閩南話,軟軟糯糯的。我累得往床上一躺,毛毛蹲在床邊幫我揉腿,說:“今天走了這麼多路,肯定累壞了。”我拉她坐在我身邊,靠在她肩上:“不累,跟你一起走,走再多路都不累。”她笑著拍了拍我的背,我們就這麼靠在一起,聽著窗外的風聲和蟲鳴,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坐小巴去石獅。那會兒的小巴不像現在有固定站點,司機在市區繞來繞去接客,車裡的人越來越多,連過道都站滿了人。毛毛懷著孕,我怕她擠著,一直護在她身邊,用胳膊給她圈出一小塊地方。直到車裡再也塞不下人,司機才踩了油門,往石獅趕。

到了石獅,我們一眼就看見路邊的石頭房子賓館——牆是用青灰色的石頭砌的,又厚又結實,門口掛著塊木牌子,寫著“石獅賓館”四個字。老闆是個閩南人,說話帶著口音,笑著給我們開了間二樓的房。房間裡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窗戶對著市場的方向,能聽見裡面的叫賣聲。毛毛坐在床上,摸了摸石頭牆,說:“這房子真結實,住著肯定安全。”我笑著幫她鋪好床褥:“安全就好,咱們住兩晚,順便補點貨回去。”

下午我們就去了石獅的市場。那會兒的石獅市場熱鬧得很,到處都是賣衣服、布料的攤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比嘉興的市場還熱鬧。我想著家裡的經營部還缺些女衫和男T恤,就拉著毛毛一家家看。選女衫時,我特意挑了幾件花色溫柔的,問毛毛:“你看這個款式,咱們那邊的姑娘會不會喜歡?”她拿過衣服摸了摸布料,說:“這個料子軟,顏色也好看,肯定好賣。”

走到賣內衣文胸的攤位,毛毛有點不好意思,站在旁邊不說話。我拿起一件淺粉色的,問攤主:“這個尺碼全嗎?”攤主笑著說:“全著呢,新郎官給新娘挑啊?真體貼。”毛毛的臉一下子紅了,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卻認真地挑了幾件,說:“你現在懷著孕,得穿舒服的,這些回去你先穿,剩下的放店裡賣。”她沒再說話,只是悄悄挽緊了我的胳膊,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補完貨,我們在市場吃了碗沙茶麵,辣辣的,帶著點海鮮的鮮,毛毛吃得滿頭大汗,說:“比嘉興的面好吃。”我幫她擦了擦汗,笑著說:“喜歡吃,下次再來帶你吃。”那會兒還沒料到,這竟是我們最後一次來石獅。

第二天要回廈門,我們早早地去了小巴站。等了沒多久,就來了一輛小巴,可車裡已經坐滿了人。賣票的探出頭來,說:“還有加座,要不要坐?”說著就從車裡拿了兩張小方凳,放在兩排座位中間的過道上。我先坐上去試了試,凳子又小又硬,腿都伸不開,心裡還莫名地發慌。我看了看毛毛,她懷著孕,要是坐兩個小時的加座,肯定受不了。

我當即站起來,拉著毛毛的手說:“咱們等下一班吧,不急。”賣票的勸我們:“下一班不知道要等多久呢,加座也能坐。”我搖搖頭:“沒事,等多久都沒關係,她不能累著。”毛毛有點擔心,小聲說:“會不會等很久啊?”我摸了摸她的頭:“放心,很快的,累了就先在車上歇會兒。”

我們走上後面一臺車坐上去,毛毛靠在我肩上,說:“這位置舒服些幸好沒坐剛才那輛。”我握著她的手,心裡的慌意也散了,笑著說:“嗯,咱們運氣好。”

前面的車很快就坐滿員了,車飛也似的開走了。

十分鐘後我們乘坐的車也滿員了,司機按了下喇叭也出發了。

小巴順著回廈門的路開,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往後退。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前面忽然堵了車,司機慢慢往前開,繞過前面的車,我們才看見——路邊出了車禍。一輛大卡車斜停在路邊,車頭撞得變形,旁邊的小巴被夾在卡車和山體之間,只剩下小半節車廂,車身都癟了,地上淌著血,紅得刺眼。有幾個人站在旁邊指指點點,沒人敢上前,空氣裡都透著股讓人發慌的氣息。

我們的司機把車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我,聲音有點發顫:“你們倆……真是命大啊,這就是你們剛才沒坐的那輛小巴。”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棍,趕緊拉著毛毛下車。走近了看,那輛小巴的車牌號我還記得,就是剛才我們沒坐的那輛。毛毛抓著我的手,指尖冰涼,聲音都在抖:“要是……要是剛才坐了這輛車……”我趕緊把她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咱們沒事,沒事了。”

風從山體那邊吹過來,帶著點血腥味,我看著那變形的車廂,心裡又怕又慶幸——剛才要是為了省時間坐了加座,現在我和毛毛說不定就……我不敢再想下去,悄悄在心裡感謝蒼天,又對著車禍的方向,在心裡為那些死難者祈禱:黃泉路上,一路走好。

毛毛靠在我懷裡,哭得肩膀都在抖,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來石獅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這次是老天爺保佑,撿回一條命,可不能再拿自己和毛毛的命去賭。

司機催我們上車,說再不走天就要黑了。我扶著毛毛上了車,她一路都靠在我肩上,沒怎麼說話。我攥著她的手,心裡滿是後怕,也滿是慶幸——幸好我當時沒猶豫,幸好我能護著她。窗外的風景慢慢暗了下來,可我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以後不管走多遠的路,不管做什麼生意,我都要把她護得好好的,再也不讓她受一點驚嚇,一點委屈。

車快到廈門時,毛毛抬頭看著我,眼裡還帶著點紅,卻輕聲說:“木子,有你在,真好。”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說:“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再也不讓你遇到這種事了。”她輕輕“嗯”了一聲,靠在我肩上,慢慢閉上了眼睛——我知道,經歷了這件事,我們之間的緣分,又深了一層。往後的日子,哪怕是浪裡走,只要有她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憶新婚攜遊並記石獅避禍)

薔薇架下拍婚裳,紅燭筵開酒滿觴。

。石明燈瑤,影峰雷槳湖西

。茫微島遠鏡臺,暖沙悠琴島鷺

。長篤更生餘手執,劫車翻避幸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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