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把手裡的向日葵遞給我,目光掃過整個展廳,眼裡滿是讚賞:“佈置得不錯,挺有樣子的,看著就專業。”
“都是大家一起弄的,你不在,謝莉和淑芬也幫了不少忙。”我接過花,小心翼翼地插在門口的兩個青瓷花瓶裡,擺在兩側,“謝莉把生產單都弄好了,淑芬也把樣衣整理完了。就等你回來,我們開個短會,安排一下明天交貨事宜和接待客戶的事。”
劉總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看見謝莉和淑芬從裡面走了出來。謝莉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淑芬則端著幾杯剛泡好的茶。四個人圍在展廳中央的長桌旁,陽光透過玻璃推拉門照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一身的疲憊。
“明天的分工這樣安排,”我看著大家,有條不紊地說道,“我和淑芬把需要發貨的訂單全部整理打好包,先放在過道上。”淑芬立刻皺了皺眉,插話道:“不立刻發嗎?過道本來就不寬,再放貨,走路都不方便了。”我看著她,語氣堅定:“照做就是了,後續有安排。”她撇了撇嘴,沒再反駁。我繼續說道:“你和劉總留在工作室負責接待客戶,謝莉,辛苦你一趟,去盯著加工廠,把剩下的貨都清點好,確保數量沒錯。”
“沒有問題!”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語氣裡滿是幹勁。話音剛落,就有人來通知,柯橋那邊的面料到貨了。淑芬和謝莉立刻忙活起來,一邊打電話讓加工廠派人來搬料,一邊把樣衣和生產通知單一併整理好,等著交接。
夕陽漸漸西下,工作室的燈亮了起來。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溫柔地灑在街道上。我們各自忙著手裡的事,偶爾交流幾句,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默契。我看著身邊的三個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樣子,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有值得奮鬥的事業,雖然偶爾會有摩擦和煩惱,但更多的,是一起往前走的踏實和溫暖。
淑芬忙完發料的活,就嚷嚷著腰痠背痛,拉著謝莉去庫房整理剩下的零碎布料。展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劉總兩個人。夕陽已經沉到了遠處的屋簷下,餘暉透過玻璃推拉門,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展廳裡的射燈還亮著,兩種光線交織在一起,把架子上衣服的顏色襯得愈發柔和。
我正彎腰收拾桌上散落的訂單檔案,一件帶著暖意的外套輕輕落在了我的肩上。抬頭一看,劉總站在我身後,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現在空調有點涼,彆著涼了。忙了一天,喝口茶歇歇吧。”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靠在旁邊的貨架上,輕輕抿了一口。
我接過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心底。“加工廠那邊,今天沒少費心吧?”我看著她,注意到她眼角淡淡的倦意,“老張那人,有時候就是太馬虎,不盯著不行。”
提到老張,劉總忍不住笑了,嘴角的梨渦淺淺陷了進去,少了幾分工作時的凌厲,多了些生活化的柔軟。“可不是嘛。今天我盯著返工的時候,他在旁邊手足無措的,一會兒遞水,一會兒遞紙巾,嘴裡還不停唸叨‘劉總您別生氣,我這就去罵他們’,那樣子,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她學著老張的語氣,故意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笨拙的討好,逗得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還有車間裡那個新來的小姑娘,叫小敏的,手生,縫錯了三件衣服,嚇得眼圈都紅了,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兒道歉,說‘劉總我再也不敢了’。”劉總笑著搖搖頭,眼裡滿是無奈,“我看著她那樣子,氣都消了一半,只好耐著性子教了她兩招。”
我聽著她講加工廠裡的趣事,心裡也跟著輕鬆起來。劉總就是這樣,哪怕在外人面前再強勢,轉過頭來跟我說話時,總會把那些瑣碎又可愛的細節一一講給我聽,從不會只抱怨工作的難處。“那小姑娘也算運氣好,遇上你這麼好的老闆。”我笑著說。
“咱們做小生意的,哪有什麼老闆員工的分別,都是一起掙錢吃飯的。”她放下茶杯,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拂去我肩上沾著的一根線頭。指尖不經意間劃過我的脖頸,帶著點微涼的觸感,讓我心裡微微一動。“倒是你,今天佈置展廳,爬上爬下的,沒累著吧?早上看你黑眼圈就挺重的。”
這話讓我心裡一暖,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沒事,這點活兒算什麼。倒是你,中午就吃了碗麵,晚上得好好補補。”
劉總順著我的力道,輕輕靠在我的肩上,聲音放得很柔,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嗯,聽你的。等淑芬和謝莉忙完,咱們一起出去吃點好的,就去巷口那家你愛吃的家常菜館。”
展廳這邊的氛圍安靜又繾綣,庫房裡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淑芬蹲在地上,把一匹淺藍色的棉布疊得方方正正,嘴裡還哼著時下流行的歌,調子跑得有點遠,卻透著滿滿的開心。謝莉則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分揀著散落的紐扣,分門別類地放進不同的小盒子裡,動作細緻又麻利。
“謝莉,”淑芬忽然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展廳今天佈置完,一下子就洋氣起來了?尤其是門口那兩束向日葵,看著就喜慶,劉姐挑花的眼光真不錯。”
謝莉聞言,嘴角彎了彎,手裡的動作沒停:“是挺好看的,主要是大家一起動手,佈置得用心。”她拿起一顆白色的珍珠紐扣,對著光看了看,又說:“你看這件襯衫的紐扣,當時選的時候,你還說太素了,擔心不好賣。現在掛在展廳裡,是不是挺顯質感的?”
淑芬湊過來看了一眼,連連點頭:“確實!還是謝莉你有眼光,我當時就是瞎擔心。”她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問道:“對了,謝莉,你昨天到底怎麼了?哥今天特意跟我囑咐,讓我別瞎問。我總覺得你好像有心事。”
提到這個,謝莉分揀紐扣的動作頓了頓,臉頰微微泛起一點紅暈,連忙低下頭,小聲說:“真沒什麼,就是昨天有點累,又被蟲子飛進眼睛裡,揉得疼,沒休息好。”她不想讓淑芬擔心,更不想讓這件事再被拿出來討論,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淑芬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但也懂得看人臉色。見謝莉不想多說,便識趣地換了個話題:“行吧,那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說,這些活兒我一個人也能幹。對了,明天接待新客戶,咱們要穿得正式點嗎?我衣櫃裡好像沒什麼像樣的衣服。”
“不用那麼正式,咱們是設計師,又不是服務員,穿得乾淨利落就行。”謝莉笑著說,“你那件淺灰色的襯衫挺好看的,借給我穿吧,我覺得顯得挺大方的。”
“是嗎?那你明天就穿那件!”淑芬一下子來了興致,手裡的動作也快了起來,“等咱們這批貨交了,回款到手,我要跟哥說,讓他送我們每人一件新衣服。我就買展廳裡掛著的那款雪紡裙,粉嫩嫩的,肯定好看。”
謝莉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好啊,等忙完這陣,咱們各自挑一件,讓大哥他大出血一次。”
庫房裡的笑聲輕輕飄了出來,落在安靜的展廳裡。我和劉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劉總輕輕撞了撞我的胳膊,小聲說:“你聽,這倆丫頭,又在盤算著讓你送衣服呢。”
“女孩子嘛,都喜歡這些。”我笑著回應,心裡卻覺得格外踏實。有她們在,這間工作室才更像一個家。
沒過多久,淑芬和謝莉就從庫房裡出來了。淑芬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聲嚷嚷道:“搞定!哥,劉姐,咱們什麼時候去吃晚飯啊?我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劉總看了看手錶,站起身說:“現在就走,正好趕在飯點前到,不用排隊等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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