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晨光裡的青澀與燈火下的歸處
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蜜，透過虎門黃河時裝城通透的玻璃幕牆，斜斜淌落在檔口的米白色地磚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貨架上剛掛好的新款夏裝被鍍上一層暖亮，雪紡的飄逸、棉麻的清爽、碎花的鮮活，在光影裡愈發顯得色澤鮮亮，連帶著空氣中都浮著幾分夏日的明快氣息。
我是最早起身的。洗漱過後，樓下的早餐攤已經冒著熱氣，豆漿的醇香混著包子的麥香、千層餅的油香撲面而來。我挑了她們各自愛吃的口味——靜靜偏愛的甜豆漿配豆沙包，曉梅喜歡的鹹口肉包，還有倩倩唸叨了幾天的千層餅，滿滿裝了兩大袋往回走。推開門時，房間裡還靜悄悄的，三個丫頭睡得正沉，呼吸均勻。我開啟電視，調至早間新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漫進臥室，沒一會兒，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靜靜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淺米色的連衣裙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正是前幾日在深圳蛇口步行街挑的那件。“哥早，”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目光落在餐桌上時亮了亮，“早餐都買好啦？”“快洗漱吃，待會兒該去檔口了。”我笑著答道。她點點頭，轉身去洗手間，路過穿衣鏡時卻停住了腳步，手指細細撫平衣領的褶皺，又攏了攏裙襬，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緊張，還有一絲對新工作的期待，像揣了顆怦怦跳的小石子。
曉梅挎著帆布包從房間裡出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打趣：“瞧你這模樣，緊張得跟要去見重要的人似的。放心吧，咱們檔口的客人都好說話，周邊的同行也和氣，保準沒人欺負你。”
倩倩也跟著湊過來，順手幫她理了理額前垂落的碎髮，語氣帶著誇讚：“就是就是，有我和曉梅罩著你呢！不過說真的，你這身裙子是真好看，清清爽爽的，待會兒指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三個小姑娘說說笑笑地洗漱完畢，圍坐在餐桌旁吃早餐。靜靜小口咬著豆沙包，眼神還時不時飄向窗外，顯然還沒完全平復緊張。出門往檔口走時，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巷弄狹窄，對面有人過來，她便輕輕鬆手側身讓行，等行人走過，又立刻挽了上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倩倩在一旁看得直笑：“喲，靜靜才來多久，就跟哥這麼親熱了，我和曉梅都要吃醋啦！”靜靜聞言，非但沒鬆手，反而往我身邊又靠近了些，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說：“第一天上班，別太緊張，跟著倩倩和曉梅學就行，慢慢來，不著急。”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啦，哥。”
進了檔口，倩倩第一時間帶著她熟悉貨架分割槽：“左邊這幾排是上衣、T恤和短褲，按尺碼從S到XL擺的；右邊是連衣裙和半身裙，碎花、純色、條紋的都分好了類；中間這個展架是咱們的爆款新品，賣得最好，你記牢款式和價格。”曉梅則遞過來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筆，細細叮囑：“客人來了先問好，然後問問她們喜歡什麼風格、想要什麼尺碼，有什麼特殊需求也記下來，多接待幾次就熟了。”
靜靜把筆記本緊緊攥在手裡，指尖都有些泛白，她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生怕漏掉一個字，那模樣像極了認真聽課的學生。
沒過多久，檔口的門簾被掀開，迎來了第一位客人。是個穿著高跟鞋、打扮時髦的大姐，一進門就目光利落地掃了一圈貨架，很快就指著一件藍色碎花連衣裙問：“老闆娘，這件裙子多少錢？有沒有L碼？”
倩倩正要上前，靜靜卻深吸了一口氣，搶先一步迎了上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很清晰：“姐，這件裙子一百二，碼數都齊的，我給你拿……”
話沒說完，她轉身就往貨架走去，或許是太緊張，腳步有些慌亂，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衣架。“嘩啦”一聲，衣架上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T恤全都掉在了地上。
“哎呀！”靜靜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蹲下身去撿，可越慌越亂，手忙腳亂間又碰掉了旁邊的幾件衣服。
時髦大姐見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腳步也頓住了。倩倩連忙上前打圓場：“姐，實在不好意思，她今天第一天上班，還不太熟。您別急，我給您拿L碼的試試，咱們家裙子版型好，保準合身。”
曉梅也趕緊蹲下來幫著靜靜撿衣服，壓低聲音安慰她：“沒事沒事，誰都有第一次，別慌，慢慢撿。”
我剛好從擱樓倉庫取完貨下來，看到這一幕，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放下手裡的箱子，蹲下身，和她們一起把散落的衣服撿起來，疊整齊放回衣架。起身時，我拍了拍靜靜微微發顫的肩膀，語氣溫和：“慢慢來，別急，誰剛開始都這樣。”
靜靜抬頭看著我，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點委屈和自責：“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怎麼會？”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感受到她髮絲的柔軟，“第一次敢主動跟客人搭話，已經很勇敢了，比我第一次強多了。”
這時，倩倩已經幫客人取了L碼的裙子，引著客人去試衣間。沒過一會兒，客人穿著裙子走出來，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料子挺舒服的，版型也好看，就這件了。”付完錢臨走時，還特意說了句：“你們家衣服不錯，下次還來。”
送走客人，倩倩走到靜靜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遞給她：“喏，壓驚的。剛才已經很棒啦，敢主動開口就是進步，我第一天上班，站在旁邊半天都不敢說話呢。”
曉梅也附和道：“就是，我第一次接待客人，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你比我們強多了。”
靜靜看著手裡的糖，又看了看身邊笑容溫和的兩個姑娘，再望向站在不遠處的我，眼底的慌亂漸漸散去，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淺淺的、帶著羞澀的笑容。她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從舌尖漫開，順著喉嚨暖到心底。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學，儘快適應這份工作，不讓大家失望，更不讓哥失望。
上午的時間過得飛快，在倩倩和曉梅的帶著下，靜靜又接待了好幾個客人。從一開始的緊張結巴、手足無措，到後來漸漸能跟上節奏，主動詢問客人需求，雖然偶爾還是會記錯價格、拿錯尺碼，但每一次嘗試都是進步，變化顯而易見。
中午休息時，倩倩留在檔口值班，我帶著靜靜和曉梅去吃了附近口碑很好的豬腳飯。剛坐下沒多久，靜靜就迫不及待地跟我講起剛才接待客人的趣事——有個小朋友指著她身上的裙子說“姐姐穿得真好看”，還有個阿姨誇她態度好，非要多買一件送給女兒。她一邊扒著飯，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藏不住的成就感。
吃完飯，我們給倩倩打包了一份，回到檔口剛坐下，我的手機就響了，是謝莉打來的。
“哥，倉庫的事搞定啦！”謝莉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老張那邊特別爽快，給我們騰了一大片地方，還特意用木板圍了一下，很規整。對了，靜靜今天剛上班，怎麼樣？沒給你添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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