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葉浮萍》第二卷 浪里走 登門訪故人 一語定乾坤(1)

作者:愛吃胡蘿蔔的木子金岡·4個月前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登門訪故人 一語定乾坤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晨霧還凝著一層薄紗似的涼意,我便醒了。懷裡的謝莉睡得正酣,長長的睫毛垂出一小片纖密的陰影,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在我的頸窩,帶著淡淡的馨香。我小心翼翼地挪開她搭在我腰上的手臂,連起身的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她的好夢。

洗漱完畢,我泡了杯熱茶踱到窗邊,摸出打火機點燃一支菸。“咔噠”的聲響到底還是驚了床上人,謝莉翻了個身,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哥,你起啦?”我回頭看她,晨光正落在她蓬鬆的發頂:“七點多了,該起了。”她聞言一骨碌坐起來,趿著拖鞋就往洗漱間去。再出來時,已經對著化妝鏡細細地塗抹護膚品。我倚在門框上瞧著她:“什麼時候開始捯飭這些了?”她對著鏡子裡的我笑,眼底漾著細碎的光:“今年回老家,看同學們都打扮得精緻,就跟著學了。人都老啦。”我忍不住打趣:“離三十還早著呢,你這就喊老,那我豈不是該回爐重造了?”她轉過身來,指尖點了點我的胸口:“你們男人不一樣,越老越有味道。我二十二歲來深圳,轉眼都六年了,哥,咱倆認識也六年多了。”我望著她,望著她從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長成如今眉眼舒展的模樣,心頭漫過一陣暖意:“是啊,一晃眼,小丫頭都長成大姑娘了。”

下樓吃過早餐,我們一道去了工作室。門一開,潮溼的空氣湧進來,我們索性把門窗都敞開通風。沒過多久,三個車板工提前半個多小時來上班,打過招呼後,各自埋頭忙活起來。

等蘭蘭來上班時,我叫住她:“蘭蘭,趕在訂貨會前,把畫冊做出來。”蘭蘭聞言皺了皺眉:“做畫冊得好幾萬呢,還得請攝影師、找模特。”我擺擺手:“模特不用請,咱們工作室的姑娘就好,你也可以上鏡,找個靠譜的攝影師就行。”一旁的謝莉接話:“要不咱們自己拍吧?自己人拍,表情動作都自然,淑芬對產品也熟。”我點頭應下:“成,那這事就交給淑芬和蘭蘭。”謝莉眼睛一亮,又補了句:“叫虎門的靜靜也過來唄,她上鏡最好看。”“行。”我應道,“我今天回虎門,過兩天帶她過來。”謝莉忽然想起什麼:“你不去廣州了嗎?”“去,不過得先回檔口一趟,在虎門待兩天再去。要是你們等不及拍照,就讓靜靜坐大巴過來。”說罷,我便動身回了虎門。

回到虎門的檔口,我清點貨物時才發現,瀟牌的貨遲遲沒到。今年春節我沒和他聯絡,便掏出手機撥過去,聽筒裡只有忙音,打去工廠也是無人接聽。我捏著手機沉吟,難道他這是關門倒閉了?

下午我回家補了個午覺,換了身乾淨衣服,便往工作室的檔口去。遠遠地就看見靜靜站在門口,瞧見我,立刻小跑著迎上來,語氣帶著點嗔怪:“哥,我的花呢?”我這才一拍腦門,笑著告饒:“忘了忘了,等你自己回去拿。”她撅了撅嘴:“我才不回深圳呢。”“那過兩天我帶你回去取。”我哄她。她擺擺手:“算了,來回的油費,夠買好幾束新花了。”

進了檔口,倩倩湊過來說:“哥,我爸寄了酒過來,放宿舍了。”我以為是之前的藥酒,便說:“我這身子骨,喝不慣那玩意兒。”倩倩噗嗤一聲笑了:“哥想啥呢,是古井貢酒。上次聽我說薈英姐送了你一箱,我爸就也寄了一箱過來。”我心裡一暖:“替我謝謝你爸,問他好。”在檔口坐了半晌,我便回了自己的檔口,晚上下班後,徑直回了家吃飯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衣櫃裡那件熨得筆挺的襯衫換上,對著鏡子仔細理了理頭髮。剛走到客廳,就看見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豆漿油條,兒子已經開車帶著毛毛她們去了檔口。

吃過早餐,我拎起包出了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頭腦一清。驅車到廣州流花賓館,停好車後,我沒急著去王雪珠的房間,反而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給她撥了個電話。“喂,阿珠,在哪兒呢?”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木子?我在廣州啊。”我勾了勾唇角:“知道你在廣州,我問你現在在哪兒。”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你這麼問……難道你也在廣州?”“嗯,來廣州辦事,順道來看看你。”我說。她立刻道:“我在房間呢,你在哪兒?”我忍著笑:“我在你門外。”電話裡傳來她起身開門的聲音,隨即響起她帶著笑意的嗔怪:“騙人,門口沒人。”這時我剛好走進電梯,笑著說:“閉上眼睛,二十秒後睜開,保證能看見我。”

電梯門一開,我快步朝著她的房間走去。果然,她正閉著眼睛站在門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我忍不住低笑出聲。她聞聲睜開眼,看清是我,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光,不顧走廊裡來往的人,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無奈道:“這是走廊呢,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她埋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過年前我去虎門找你,檔口小妹說你去深圳了。”我嘆了口氣:“最近兩頭跑,忙得腳不沾地。不請我進去坐坐?”她這才鬆開我,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嘛,太激動了。”

進了房間,她率先開口:“是為了訂貨會的事來的吧?”我搖搖頭:“主要是來看看你,順便提一嘴訂貨會的事,這次可得請你捧捧場。”她聞言笑了:“謝小姐之前給我打過電話,我那會兒忙著呢,就隨口說了句到時再說。”我挑眉看她:“你這一句‘到時再說’,可把謝莉急壞了。臨來前她還叮囑我,一定要把你請去。”她爽快應下:“去,肯定去!我還約了幾個姐妹,到時一塊兒過去。”我心裡鬆了口氣,又問:“去年訂的貨,都賣完了?”“賣得可好了!”她眼睛一亮,“去年過年天冷,羽絨服都不夠賣的。山東那客戶壓了兩百多件,還是我幫她銷出去的。”我端起桌上的水杯,衝她舉了舉:“謝了。她要是壓貨,今年怕是不敢多訂了。”她擺擺手:“主要是一開始天氣不暖,她心慌。你們家的貨她壓得不多,別家的壓得多。但我肯定先幫你們家銷啊,不然她壓著貨,我心裡也不安生。走,先去吃午飯。”

午飯時,她抬眼問我:“今天不回去吧?”我沉吟道:“工作室那邊還有事,本來想回的。”她立刻道:“留一晚吧,晚上我約了幾個朋友,一塊兒吃個飯聊聊天,她們也都來廣州進貨了。”我想了想,這頓飯確實重要,便點頭:“好,聽你的,明天回。”

吃過午飯,我們去白馬市場逛了一圈。市場裡早已是人聲鼎沸,拉著小車的客商往來穿梭,攤主們扯開嗓子吆喝,滿耳都是討價還價的聲音。貨架上,春裝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秋冬裝則堆在一旁清倉,處處都是煙火氣。

走到一家檔口前,看見幾個人正蹲在地上打包。王雪珠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蹲在地上寫地址的人,高聲喊了句:“阿娜爾罕!”那人回過頭,看清是她,笑著站起來,目光落到我身上時,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亮:“木子哥,你也來了!”我走上前跟她握手:“剛到,晚上一塊兒吃個飯?”她爽快應下:“好啊!”看她忙著,我們沒多逗留,寒暄幾句便告辭了。

回到賓館,王雪珠給我泡了杯茶。我接過茶杯,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里帶著幾分思量:“不瞞你說,今年好幾家品牌都來挖我,條件開得都挺優厚。”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你們家的貨,我信得過。去年秋冬那批,我賣得是最好的。今年夏裝是什麼風格?”我從包裡掏出謝莉準備好的樣品冊,推到她面前:“你看看,這是今年的部分新款,面料比去年升級了,款式也更貼市場,拿貨價跟去年一樣。”

王雪珠拿起樣品冊,指尖劃過那些精緻的款式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跟我們合作了兩季,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款能成爆款。“這些款……”她指著幾款連衣裙,語氣裡滿是興趣,“是韓系風格吧?我們上海那邊,這種款受眾可廣了。”“不止這些。”我補充道,“訂貨會當天,還有新款首發,日系、歐美的風格都有。你要是有空,可以提前幾天過來看看。”

這話一齣,王雪珠的眼睛徹底亮了,合上樣品冊,看著我笑:“行!晚上我跟她們合計合計,抽個時間過去。”她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你們家的貨我喜歡,就跟喜歡你一樣。訂貨會那天,我肯定把她們全帶過去。”

懸在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我端起茶杯,跟她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清脆的聲響在房間裡散開:“夠意思!到時候我陪你在深圳玩兩天。”她笑得爽朗:“那必須的!去年我還陪你逛廣州城呢,你可欠我的。”

我們又聊了會兒天,說起去年訂貨會的熱鬧,說起逛街時的趣事,氣氛愈發融洽。四點多,王雪珠拿起電話開始聯絡朋友,打了半個多小時才停。我靠在沙發上,聽著她講電話的聲音,倦意漸漸湧上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拿了條毯子蓋在我身上時,我其實醒了,卻沒睜眼,任由自己裝睡。她又走到衛生間,壓低聲音訂了飯店的包廂,回來後,便坐在我身邊的地毯上,安靜得很。

等我睜開眼時,她立刻笑著說:“都聯絡好了,你醒醒,咱們準備出發。”我坐起身,嗓子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多謝你了。”心裡頭暖洋洋的,果然,人脈這東西,有時候比什麼都管用。

出了賓館,夕陽正斜斜地掛在天邊,把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餘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機,給謝莉發了條訊息:“搞定,王雪珠答應了,還說幫我們牽線張姐和李哥他們。”訊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了過來,謝莉的聲音裡滿是雀躍,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她的開心:“哥,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出馬,肯定沒問題!”我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下,聽著她歡快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是你準備得充分,樣品冊和優惠條件都到位了,我不過是跑個腿而已。”“才不是!”謝莉反駁得理直氣壯,“是你面子大!明天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慶祝一下!”掛了電話,我抬頭望著灰藍色的天空,風拂過臉頰,忽然覺得,這“浪裡走”的日子,雖然忙忙碌碌,卻處處都透著盼頭。

我們往訂好的酒店走去,一進包廂,就看見其他人都已經到了。打過招呼後,我跟著王雪珠去點菜,點完菜,我藉故去了吧檯,搶先把賬結了,免得待會兒她又要跟我搶著買單。

席間,王雪珠把宣傳畫冊遞給大家看,又細細說了我們今年夏裝的風格。眾人紛紛點頭,都說訂貨會一定到場。我趁機邀請:“要是大家有空,不妨提前幾天過來看看,有需要調整的地方,我們也好及時改進。”其中三人當即應下,說三天後和王雪珠一塊兒過去,順便逛逛深圳市場。

酒宴快結束時,王雪珠起身去衛生間,回來時衝我遞了個眼神,低聲問:“你買單了?”我笑著點了點頭。

散場後,王雪珠跟我說:“你先回賓館,我還有點事,馬上就來。”說著,把房卡塞到我手裡。我回到房間,泡了杯茶,剛抽了兩口煙,她就回來了。“剛才又想起一個人,約好了一塊兒去深圳。”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一條內褲和一雙襪子,“看你沒帶行李,估摸著沒備這些,就在樓下小賣部買了。”我接過東西,心裡一陣熨帖:“謝了,還真沒帶。”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我靠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起身洗漱。桌上放著一張便籤,是王雪珠的字跡:“木子,早餐我去帶回來,等我。”原本打算直接走的,看到這行字,我便留了下來,慢悠悠地泡著茶等她。八點多,她拎著早餐回來,我吃完後,便起身告辭。她送我到門口,笑著叮囑:“路上慢點,注意安全。我補個覺,大後天去深圳,到時記得來車站接我。”我應下:“幾點到給我打電話,走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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