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心結難消,紅包藏溫
夜色將杭州城裹進一片溫柔的昏黃,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映著路面上零星的年味。我們一行五人站在小區門口,晚風帶著西湖畔獨有的溼潤水汽拂過臉頰,我抬手招了兩輛計程車,車輛緩緩停在身前,車燈在地面投下兩道明亮的光帶。
“林薇,你陪著曉棠爸媽坐前面那輛車,我和曉棠坐後面這輛。”我開口安排著,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曉棠默默走到我身邊,指尖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背,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尋求一絲安慰。林薇點頭應下,扶著曉棠媽先上了車,曉棠爸跟在後面,臨上車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愧疚與侷促。
我牽著曉棠坐進後座,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裡的安靜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朝著提前訂好的酒店駛去。一路上,曉棠都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我肩頭,我能感受到她身體裡藏著的緊繃與委屈,便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多言。有些情緒,此刻無需言語,陪伴便是最好的安撫。
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車子便停在了酒店門口。我們一行人走進提前預定好的包廂,暖黃的燈光、精緻的擺盤,還有空氣中瀰漫的飯菜香氣,本該沖淡所有的不愉快,可包廂裡的氣氛卻始終帶著一絲微妙的凝滯。
許是早就備好了菜,我們剛落座不過幾分鐘,服務員便推著餐車陸續將菜品端上桌,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了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服務員熟練地拿起酒瓶,給每個人的杯子裡都倒上了溫熱的黃酒,酒香瞬間在包廂裡散開。
曉棠爸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臉上努力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新的一年,不管之前有什麼不愉快,都翻篇了。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杯中酒。辛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我卻沒嚐出半分滋味,只覺得心裡堵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放下酒杯,大家紛紛動起筷子,可夾菜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刻意的拘謹,沒人率先開口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在包廂裡迴盪。
曉棠媽坐在曉棠身邊,看著女兒沉默地扒拉著碗裡的菜,臉色始終淡淡的,心裡頓時慌了。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湊到曉棠身邊,聲音放得輕柔又討好:“阿棠,你昨天一天一夜都沒怎麼吃東西了,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曉棠聞言,只是冷冷地白了她母親一眼,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連夾菜的動作都沒停,卻擺明了不想理會。
曉棠媽臉上的神色一僵,眼底掠過一絲慌亂與自責,她知道女兒還在為昨天的事生她的氣。猶豫了片刻,她放低了姿態,語氣帶著滿滿的歉意:“阿棠,昨天的事都是媽不好,是媽說話不過腦子,你別生媽的氣了好不好?媽當時也就是隨口一句玩笑話,沒別的意思……”
“玩笑話?”曉棠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瓷碗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打破了包廂裡壓抑的安靜。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激動與委屈,“你說的倒輕巧,一句玩笑話就想把所有事都揭過去?你怎麼不拿你自己開玩笑,偏偏要拿我尋開心?這種玩笑是能隨便開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激動:“要是外婆當著所有人的面,拿你開這樣的玩笑,你覺得爸會是什麼反應?他會覺得是玩笑嗎?哥昨天受的委屈,比我大多了!他嘴上沒說一句抱怨,臉上也沒露出半點不悅,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心裡肯定難受死了!”
說到這裡,曉棠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里滿是心疼與愧疚:“昨天哥拿出紅包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疼、多害怕嗎?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手足無措,剛想跟哥解釋,林薇姐就過來喊我們吃飯了。後來去洗手的時候,林薇姐跟我說,哥肯定誤會了。可我心裡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說清楚的!”
她轉頭看向我,目光灼灼,帶著滿滿的篤定:“哥那麼聰明的人,他會真的相信這只是一句玩笑、一場誤會嗎?或許他表面上會順著你們的話,說不在意、不追究,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件事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看著曉棠情緒激動地把心裡的話一股腦說出來,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原來我以為自己藏得極好的情緒,她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個平日裡看似嬌憨的姑娘,遠比我想象中要細膩、要通透。我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好了,曉棠,別激動,慢慢說,過去了就過去了。”
我本以為她說到這裡,情緒一上來會忍不住哭出來,可她卻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抬眸定定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自責與心疼:“哥,我知道你昨天心裡有多苦。我本來想在飯桌上跟你把話說清楚的,可還沒等我開口,你就走了。那時候我真的恨死我自己了,恨我自己為什麼這麼軟弱!她們昨天進門那樣說話,那樣無理取鬧,我就應該直接把人趕出去的,是我沒保護好你,也沒保護好我自己……”
“別說了,都過去了。”我打斷她的話,不想再讓她沉浸在自責的情緒裡。昨天的事,像一根刺,紮在我心底,也紮在她心裡,反覆提及,只會讓傷口反覆流血。
就在這時,林薇放下筷子,開口插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替我們抱不平的利落:“哥,你就讓曉棠說嘛,這些話憋在她心裡,她只會更難受。要說昨天這件事,我覺得曉棠說的一點錯都沒有,爸媽真的該好好深刻反省一下!”
她看向曉棠爸媽,語氣直白卻懇切:“人家哥昨天提著禮物上門,一口一個爸媽的叫著,真心實意來過年的,結果呢?那家人進門就口口聲聲喊親家,擺明了是來攪局的,換做誰都會生氣。你們當時就該直接把人趕出去,而不是含糊其辭,讓哥和曉棠受這種委屈!你們這麼做,把哥和曉棠當成什麼了?”
林薇頓了頓,繼續說道:“本來今天吃飯,我不該翻舊賬,可這件事真的沒那麼簡單。哥嘴上從來沒怪過任何人,可我跟哥去過平湖談生意,我還不瞭解他嗎?他心裡怎麼想的,我一猜就知道,只是他性子穩重,心思深沉,不願意把內心的想法表露出來罷了。”
“你們別看哥在家裡總是溫文爾雅,什麼事都不計較、馬馬虎虎的樣子,在外面,在商場上,我可是親眼見過的,雷厲風行,決策果斷,從不會拖泥帶水。”林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瞭解,“哥心裡肯定覺得,你們昨天是在走一步看一步,在觀望事態的發展。如果曉棠真的對那小子有半點意思,眉來眼去有進一步的發展,你們說不定就會順水推舟,加以促成!”
聽到這裡,我皺了皺眉,開口打斷林薇的話:“林薇,少說兩句。我的心思沒你想的那麼複雜,這件事既然過去了,就別再追責了。這是家事,不是公司裡的事,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太複雜。”
我不想把家庭的矛盾鬧得太僵,畢竟是曉棠的父母,鬧得太難看,只會讓曉棠夾在中間為難。
可林薇卻不依不饒,她向來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家事怎麼了?家事更要把道理說明白,把話說開,不然這次的事不了了之,以後說不定還會出現更過分的事,到時候受委屈的還是哥和曉棠!”
她轉頭看向曉棠爸,認真地問道:“爸,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曉棠爸被問得一時語塞,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你們都是在職場、商場上摸爬滾打的精英,想事情比我們周全,也比我們深遠。但我向你們保證,我心裡真的沒有任何歪心思,不然昨天我也不會當場發火,直接把那家人趕出去了。”
“爸,正因為昨天那家人太不像話,你發火把人趕走了,哥今天才願意回來,跟我們一起坐在這裡吃飯。”林薇語氣沉穩,字字句句都戳在關鍵點上,“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昨天來的人,不是那樣不懂道理,那麼輕浮,而是像哥一樣,有禮貌、做事周全,說話得體,那你還會這麼果斷地把人趕出去嗎?哥今天還會回來嗎?曉棠今天又會是什麼樣子?這些,你都好好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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