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勸說,老人終是鬆口。我起身叮囑莎莎守在病房,獨自前往護士站諮詢護工事宜。護士長問我需要男護還是女護,我只要求專業靠譜、盡心負責,做得好可以加錢。護士長應下,讓我先回病房,她聯絡妥當便帶人過來。
回到病房,我徵詢老人意見,老人說想要男護,覺得女護多有不便。我笑道:“治病養病哪有那麼多講究,女護工心思細,按摩照料反倒更妥帖。”老人便讓我自行定奪。
臨近中午,我讓莎莎守著病房,出門尋了一家小飯館,點上兩個小菜、兩份米飯,又特意為老人打包一份雞湯麵條。返回病房,喂老人吃過午飯,我們二人才匆匆用餐。病房沉悶壓抑,莎莎沒什麼胃口,只勉強吃了幾口。我讓她待會兒下樓再吃些,她只說不餓。老人打趣,小丫頭是嫌病房髒亂,沒了食慾。我想起自己初入醫院時亦是如此,便約定明日讓莎莎先下樓用餐,再打包帶回。
下午,護士長帶來一男一女兩位護工供我們挑選。莎莎徑直選定那位女護工。我上前確認:“病人身形偏重,你能照料搬動嗎?”
女護工底氣十足:“比他再壯實的都沒問題。”
護士長在旁補充:“別看她是女子,力氣極大,手法專業穩妥,是我們這裡的金牌護工。”
我當即敲定人選,言明若是照料不周,會及時更換。護工暫離取來個人用品,我便叮囑莎莎守好病房,自己出門買菜,順帶回家小憩片刻。莎莎細心提醒我帶上家門鑰匙,以防她母親熟睡聽不見敲門聲。
回到家中,屋內靜悄悄的,想來她母親還在休息。我將菜品歸置進廚房冰箱,簡單洗漱後,便在莎莎的房間沉沉睡去。
下午三點多,我睡醒起身籌備晚飯。茂名氣候悶熱潮溼,我開啟油煙機通風換氣,運轉的聲響驚醒了歇息的莎莎母親。她披著睡衣、髮絲微亂站在廚房門口,兩人皆是一驚。我連忙致歉,驚擾了她休息,讓她再去歇上一陣。她卻不願再睡,執意要下廚,我笑著婉拒,說自己素來愛做飯。她便轉身洗漱去了。
一小時後,二人相對而坐用餐。她母親嘗著菜餚,稱讚味道清甜適口。我笑道,這是老家的家常口味,若是愛吃,明日依舊由我下廚。她胃口大開,中午未曾進食,一口氣吃下兩碗米飯。
飯後,我為老人打包晚餐,她母親還要給莎莎一併帶上。我搖頭回絕,莎莎在醫院胃口不佳,不如回家再吃。抵達醫院後,我將飯菜交由護工餵食。她母親拉著我走到病房門外,低聲詢問護工一事。我坦言是怕她日夜操勞累壞身體。她心疼花銷,想要辭退,我只說費用已然結清,日後可向肇事方保險理賠。談及肇事司機,我寬慰她警方定會追查到底,即便一時無果,莎莎也不便久留,需趕回深圳照看生意。
我與她商定,自今夜起,由護工徹夜陪護,她白日過來照料即可。她深明事理,不願耽誤女兒生計。我順勢提起,明晚便送莎莎返回深圳。她連連道謝,感念我連日費心相助。我只道朋友本就該彼此幫扶。
隨後我辭別老人,帶著莎莎歸家。熱好飯菜,莎莎慢慢進食,眉眼彎彎地看著我:“我爸今天一直誇你呢。”
我打趣:“莫不是在數落我?”
“是真心誇讚。說你明事理、懂人情,待人熱忱,做得一手好菜,模樣周正、脾氣溫和,勤快孝順、不嫌髒累,出手大方,遇事沉穩冷靜。”
我哭笑不得:“我哪有這般完美。”
“我騙你做什麼?方才護工阿姨還打趣,以為你是我家女婿。我爸都說,若是真能成,把我交給你,他一百個放心。”
我坦言本以為提議她回深圳照看生意,老人會心生不悅。莎莎笑道:你事事周全妥帖,父親怎會怪罪,看爸本就是通透明理之人。
我告知莎莎,已和她母親說好,明晚動身回深圳。莎莎語氣低落,只想多留幾日,憂心回去後我便要離開。我輕聲安撫,承諾有空定會常去看她,又催她多吃些午飯落下的飯量。
她拉著我,非要我陪她小酌幾杯。家中無酒,我下樓從車後備箱取來一瓶茅臺。莎莎一眼認出,是青青父親所贈。我淡淡帶過,不過是生意往來,彼此各取所需。轉而說起正事,月底薈英訂貨會在即,五一後青青母親會前來,打算兩日後前往汕頭考察,停留兩三天摸清市場情況。莎莎全然信任,事事依從我的安排。
晚飯過後,兩人出門閒逛,莎莎突然接到表姐小梁的電話,邀約前往KTV唱歌,包間裡還有一眾姐妹。莎莎拉著我軟磨硬泡,許久未曾放鬆,想前去消遣片刻。我本不願赴約,一眾女子,我一個男人難免拘束。可她湊近輕輕一吻,撒嬌央求,我終究心軟應允。
攔上一輛計程車,二人前往KTV。包廂內坐著六位年輕姑娘,其中表姐小梁我相識,亦是我的客戶。小梁見我到來,熱情起身,將我拉至身旁落座,又向一眾姐妹介紹,我是虎門做服裝批發的老友,她們不少貨源都出自我處。我一一聽著介紹,卻沒能記下任何人的名字。
席間姑娘們頻頻舉杯勸酒,我本飲了白酒,素來不碰啤酒,耐不住眾人盛情,接連喝下數杯。莎莎彷彿將我拋之腦後,只顧著在點歌臺歡唱,足足一個多小時未曾靠近我,好似只是將我帶過來湊個熱鬧。
幾杯啤酒下肚,酒意上頭,我微微暈眩,便喊來莎莎幫我點幾首傷感情歌。沒想到第一首便是我熟稔的《回頭太難》。我拿起話筒開口演唱,瞬間壓下包廂內的嘈雜喧鬧,全場驟然安靜,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低聲交耳議論。一曲唱罷,掌聲四起,眾人紛紛稱讚,歌聲比原唱更動人,接連舉杯起鬨勸酒。
我被眾人輪番敬酒,腳步虛浮,起身回座時,小梁刻意擠到我身側,我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旁邊姑娘腿上,引得滿堂鬨笑。那姑娘連忙伸手扶住我,另一側的人也伸手拉扯,我一時找不到著力點,整個人竟倒在兩位姑娘身上,場面窘迫萬分。小梁笑著打趣,木子老闆今日走了桃花運。
一旁的莎莎臉色微沉,快步上前將我扶起,略帶嗔怪地看向眾人,扶著我坐到另一側,寸步不離守在我身邊,再也無心唱歌。我靠在她肩頭稍作歇息,輕聲說想要回家。她攙扶著我與眾人道別。
走出歌廳,莎莎滿心不悅,埋怨表姐故意灌我酒,改日定要數落一番。我輕聲安撫,不過是大家盡興玩樂,酒意上頭是自己的緣故,不必苛責他人。莎莎只覺得一眾姑娘太過嬉鬧,趁我醉酒肆意捉弄。我笑著自嘲是自己站立不穩,又調侃她方才只顧玩樂,把我拋在一旁。
夜色已深,街邊計程車絡繹不絕,我們乘車歸家。到家後酒意消散大半,步履已然平穩。屋內漆黑一片,莎莎母親並未歸來,抬眼一看,已是夜裡十一點,想來她今夜依舊選擇在醫院守夜陪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