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湖風贈我少年意）
我剛拎起外套準備出門，思琪踩著輕快的步子推開門進來，頭髮上還沾著點外面的熱空氣，撲過來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老公，今天中午就我們倆吃飯，我請客！”我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尖：“好啊，要不要開車？”“不用，打車去吧，路我也不熟。”她眼睛亮得像浸了蜜，“我們去吃牛排好不好？我還從來沒吃過呢。”“行，我也好久沒嘗過了。”下樓攔了輛計程車，半小時後停在王品牛排的門口。推開門就是暖融融的香薰氣，鋼琴曲順著木質樓梯流下來，窗邊的位置都坐滿了年輕情侶，有的面前擺著印著“生日快樂”的小蛋糕，有的頭挨著頭湊在一起看手機，小聲說著話，空氣裡飄著甜絲絲的奶油和黑胡椒香氣。我們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點了兩份招牌臺塑牛排套餐，配著酥皮玉米濃湯，又開了瓶單寧柔和的赤霞珠。我切了塊七分熟的牛排遞到她盤子裡，她學著我的樣子拿刀叉，切的時候胳膊都繃著勁，好不容易切下一塊塞進嘴裡，眼睛一下子就彎了起來：“好好吃！”我笑著跟她碰了碰杯，紅酒的果香在舌尖散開，她歪頭靠在我肩膀上，指尖勾著我的手指玩。我環顧了一圈，滿店裡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好像就我一個人過了而立之年，倒顯得格格不入。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仰頭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老公最帥了，比他們都好看。”吃完飯我們打車去了生態森林公園，剛進大門就撞上滿眼的綠。超大的草坪像塊軟乎乎的絨毯，彩色的帳篷星星點點扎在上面，小孩舉著風箏跑著叫著，風把風箏吹得老高，穿碎花裙的女孩坐在野餐墊上往嘴裡塞草莓，沿湖的綠道上有人騎著單車慢悠悠晃，湖面的遊船載著嬉笑的一家人，連風裡都裹著青草和梔子花的香氣。我們沿著湖邊慢慢走，風把她的馬尾吹得晃來晃去，走到遊船碼頭的時候她拽了拽我的袖子：“我們也去划船好不好？”租了艘腳蹬的天鵝船，剛坐上去還有點晃，她嚇得趕緊抓住我的胳膊。我們慢悠悠蹬著船往湖中心去，風裹著湖水的溼意吹在臉上，周圍的船上大多是一家三口，小孩趴在船邊伸手玩水，笑聲飄得老遠，只有我們船上安安靜靜的。她靠在我懷裡，指尖戳了戳水面上的波紋，聲音軟乎乎的：“老公，我們也生個寶寶好不好？你看他們玩得多開心。”我心裡猛地一跳，這丫頭跟我認識才三個月，怎麼就想到生孩子這事了。我捏了捏她的臉：“你自己都還是個小丫頭呢，生了孩子你知道怎麼帶？別犯傻，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生意做好，等錢賺夠了再說，生孩子急什麼，你就算到二十四五歲生也來得及。”“生了寶寶我媽會幫忙帶的呀，我小時候就是奶奶帶大的。”她掰著手指頭跟我算，“我今年二十了，我媽二十一歲生的我，要是今年懷上，明年生的時候我也二十一了，跟我媽一樣。”我心裡又是一沉，我可從來沒做好當爸爸的準備，趕緊轉了話頭問她：“這兩個月生理期正常嗎？”她愣了愣，隨即紅著臉拍了我一下：“正常啊，你以為我懷孕啦？”“不是，就是記得你日子快到了，隨口問問。”我剛說完，就聽見她指著遠處驚呼，“黑天鵝！好漂亮啊，我們划過去看看好不好？”遠處的水面上浮著幾隻黑天鵝，頸子彎成優雅的弧線，看著離得近，划起來卻費了老大力氣。我蹬了沒十分鐘，後背的T恤就被汗浸溼了，風一吹涼颼颼的。我擺了擺手：“不行了劃不動，等下我們上岸走過去看吧。”“我來！”她興致勃勃地接過大任，蹬了沒兩下船就開始在原地打轉，她越急船轉得越快，最後累得滿頭是汗，也洩了氣靠在椅背上笑。六月的太陽曬得甲板發燙，船上沒帶水，她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連劉海都溼成了一綹一綹的。我翻了翻包裡也沒找著紙巾，索性把身上的T恤脫了，伸進湖水裡浸得透涼，擰得半乾遞給他擦臉。她看著我光著膀子，笑得前仰後合，擦完自己的臉又舉著溼布幫我擦後背和胳膊。湖水的涼意混著風一吹，剛才的燥熱一下子散了個乾淨，舒服得很。我逗她：“挺涼快的，要不你也把衣服脫了擦擦？”她趕緊搖頭，臉都紅了：“不行，人家能看見。”“這麼遠，誰看得清是男是女。”“那也不行，萬一有人拿長焦鏡頭拍呢。”她躲了躲，最後還是讓我掀起她的衣角，幫她擦了擦後背和前胸，她縮著脖子笑，“這湖水好涼啊。”我把擰乾的T恤搭在船頭的欄杆上曬，兩個人也不蹬船了，就讓船順著風在水面上慢慢飄。天特別藍，雲像似的浮在天上，風從耳邊吹過，遠處的笑聲忽遠忽近。我們靠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從店裡的生意說到她小時候的趣事，說著說著睏意上來，兩個人都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我半夢半醒間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深圳荔枝公園，我和謝莉也是這樣坐在小遊船上，晃著晃著就睡著了，那時候她也才二十出頭，現在一晃都三十多了，時間快得像水一樣，抓都抓不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四點多，我慢悠悠把船劃回岸邊，搭在欄杆上的T恤已經被風吹得乾乾爽爽。我穿上衣服，和她一起打車回了酒店，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思琪沒帶換洗衣物，只能等回家再換。剛收拾完，她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催我們回去吃飯。我們手牽著手往她家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到家的時候飯菜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她奶奶看見我就笑著往我碗裡夾菜，思琪趕緊伸手攔住，把奶奶夾的菜放進自己碗裡：“奶奶別給他夾，他自己會夾。”我笑著打圓場：“沒事的，阿姨夾什麼我都愛吃。”其實我確實不太習慣別人給我夾菜，面上還是裝得若無其事，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飯，喝了點酒，她爸又提起住酒店的事：“下次來就住家裡，還花那冤枉錢幹嘛，家裡又不是沒地方。”我連忙點頭應下：“行，下次來我就住家裡。”吃飯的時候我心裡還在盤算，下午路過中介門口看了眼房價，新房普遍八千左右，二手房才五千上下，換套大點的房子也花不了多少錢。臨走的時候她爸又把那對青瓷花瓶抱了出來，非要我帶走。我推辭半天實在拗不過，只好說：“那我就拿一個，你們留一個擺在家裡也好看。”拿了花瓶出門，思琪跟她爸媽說要送我回去，晚上就不用等她了。回到酒店洗完澡上床，我摟著思琪說：“明天我們去看看房子吧，給你家換個大點的三房，首付我幫你付，剩下的你要麼每個月慢慢還，要麼把老房子賣了補上也行。”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抱著我脖子晃：“好啊！你下次來真的要住家裡啦？”“是啊，現在的房子太小了，住著擠。”“那我們買個四房的好不好？”她掰著手指頭數，“爸媽一間，爺爺奶奶一間，我們一間，以後寶寶一間，剛好夠住。”我被她的天真逗笑了，颳了刮她的鼻子：“傻丫頭，想那麼遠幹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解決眼下的問題。”第二天思琪去店裡點了個卯就回來了，我們連著跑了好幾個樓盤和中介，新樓盤位置都太偏，最後選了套一百三十多平的三房二廳二衛的一套二手房，簡單改裝一下也能當四房用因為有一個書房，總價七十多萬，首付才二十幾萬。我算了算，她們兩家店這幾個月銷庫存的錢剛好夠付首付，我不用額外貼錢，當場就交了定金，約好第二天辦手續。晚上回思琪家吃飯，飯桌上思琪把買房的事跟家裡人說了，問爸媽的意見。她爸媽笑得合不攏嘴：“你們倆看著辦就行，我們有地方住就滿意了。”隔天我們就去辦了過戶手續，房子本來就是簡裝的，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我們找了保潔阿姨把房子裡裡外外打掃乾淨，又去傢俱城挑了新的傢俱家電，第三天就叫了搬家公司搬了家。住進新家那天，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敞亮得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我當天就退了酒店的房間，也搬了進來。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聊天，一直鬧到十二點多才各自回房睡覺，窗外的月光照進來，連空氣裡都飄著踏實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