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心裡百般不情願,林琳還是知道,如果自己不吃這坨麵條,恐怕連飯都沒得吃了。無奈之下,她只好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慢慢撐起身子,然後一點一點地挪動,好不容易才坐起來,靠在床頭。
林琳向冷海洋示意,讓他把保溫桶遞給自己。然而,冷海洋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林琳艱難地坐起來,向他伸出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慢悠悠地把保溫桶遞給了林琳。
林琳接過保溫桶,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她沒好氣地對冷海洋說:“把筷子給我呀!難道我不用筷子,用手抓著吃嗎?”她實在是看不慣冷海洋那副遲鈍不悟的樣子,說話的語氣自然也變得不太好聽了。
冷海洋的臉色因為林琳的質問而變得有些難看,他剛剛好不容易才調整好的心情,瞬間又被陰霾所籠罩。他皺起眉頭,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滿:“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啊!別這麼大聲嚷嚷行不行?”
林琳本來就一肚子怨氣,聽到冷海洋這樣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瞪大了眼睛,怒視著冷海洋,說道:“你難道看不到我有多難受嗎?你就只給我送來了一堆麵條,連雙筷子都不知道給我,還得我自己伸手朝你去要!你對我就這麼漠不關心嗎?”
林琳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摸著肚子。她的肚子因為滴了催產素而疼痛難忍,就像有人在裡面用手攪動一樣。
從早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上午,卻沒有一個人來關心過她的狀況。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飯時間,送來的飯菜竟然只是一坨黏糊糊的爛麵條,連一口湯都沒有。讓人一看就沒有食慾,更別提營養了!
林琳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委屈,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
冷海洋似乎也被林琳的指責激怒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我怎麼不管你了?我一下班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這麼熱的天,我還特意回家給你提飯,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裡這吧那吧地挑三揀四的,有什麼好埋怨的?”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要把心中的不滿和委屈都一股腦兒地發洩出來。
旁邊的一位孕婦看到冷海洋這樣對待他的老婆,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於是她開口勸解道:“喂,那誰,你就別再跟你媳婦爭吵啦!她剛才疼得死去活來的,我們在旁邊看著都覺得難受呢,連醫生和護士都趕過來了!”
“是啊是啊,”另一個孕婦也附和著說,“她現在這麼難受,說你兩句你就忍一忍吧。你可是個男人啊,要多體諒體諒你老婆才行,她可是在為你生孩子呢!”
“沒錯,”又有一個孕婦插話道,“我們女人給你們男人生孩子,本來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所以想吃點好的補充一下體力,到時候好生。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嘛!哎,我說,你覺得我說得有沒有道理啊?”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腳去踢了一下坐在床尾處的丈夫。
然而,也許是她這一腳踢得有些用力過猛了,只聽她突然驚叫了起來:“哎喲,哎喲……”
這突如其來的叫聲把原本還笑眯眯地看著妻子的男子嚇了一大跳,他立刻像觸電一樣從床尾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妻子身邊,緊張地問道:“怎麼了?老婆,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啊?”
“疼!疼!肚子疼!哎喲……快叫醫生!”女的說話間齜牙咧嘴驚叫不斷。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在腰後面的床上,表情痛苦。
“老婆!老婆!你可別開玩笑嚇唬我!咱孩子還在你肚子裡呢!”男的驚慌失措,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放。但他既怕老婆逗他玩,又擔憂老婆的身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地扎煞這兩隻手,看著“哎喲”不斷的妻子,慌慌張張地說道。
旁邊床的一個陪床是個年齡大些的女的,站起身對那個男的說:“看這樣子她不像是裝的。你趕緊叫醫生去吧!我幫你看著!”說著,熱心地去扶住那個難受起來的孕婦。
男的一聽,抬腳就跑了出去,一邊跑還一邊高喊:“醫生!醫生!快來呀!我老婆要生了!”那叫聲中慌亂交織著驚喜,聲音高亢,恨不得整個醫院的人都能聽見。
很快,醫護人員便推著擔架床“咕嚕嚕”跑了過來。大家七手八腳地幫著把越叫越響的孕婦弄上擔架床,護士又指揮著那個丈夫推著床往外走。病房裡瞬間開始亂起來。
那個孕婦已經開始疼痛得哭著呼喊起來:“疼死我了!我的媽呀!疼死啦!你他媽的把我害死了,給你生孩子疼死我了!……”喊著喊著,她開始罵起來正滿頭大汗推著她快跑的丈夫。
“別喊了!省點勁待會生孩子吧!快走!快點去待產室!往右拐!”一個護士大聲訓斥高聲叫罵丈夫的孕婦, 指揮著那個滿臉尷尬笑容,滿頭大汗,比他老婆還要緊張的男子快點推走他老婆。
隨著擔架床輪子的軲轆聲漸行漸遠,剛沉寂一小會兒的屋子裡又熱鬧起來了。剛剛被那個孕婦叫喊聲哄哄醒的小嬰兒,開始“呃……呃……”地哭起來,聲音又細又小,如同一個小貓的叫聲那樣細弱。
小娃娃一哭,剛當上父母的那對年輕男女工著急得手忙腳亂地彎腰要去抱她。
旁邊有人又制止他們:“別抱別抱!一哭就抱不好。你們解開包裹看看她是不是屙尿了?”
於是,大家的注意力從林琳身上轉移到那個肚子開始痛的孕婦身上,又隨著孕婦的被推走轉移到哭起來的小嬰兒身上。
沒有人再勸說冷海洋了。冷海洋此時也從這一陣鬧鬨鬨的騷亂中解脫出來。他剛才聽到大家勸說時,臉上還一時掛不住,心裡還一時想不開,覺得林琳簡直就是沒事找事。剛剛看到那個孕婦的情況,心裡似乎也隱隱有了些感受。
他低下頭問林琳:“你再吃點吧?”語氣裡沒有了剛才的那麼生硬和情緒了,沒有怒氣的聲音明顯平和了許多。
林琳這時候發現停了催產素後,自己的肚子沒有那麼疼了,也沒有那麼頻繁的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