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孩子,丈夫,她的家庭,她曾經的生活,一切。那個孩子,凜陽,然後最後,凜光。
她曾天真的以為,雖然改變了名字,雖然失去了記憶,雖然成為了鬼,但孩子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凜光還是那個懂事的孩子,會陪伴在她身邊,看著她研究那些藥,坐在她身邊靜靜地陪伴她,要她教他作為鬼需要知道的一切,就像是親手養大了一個孩子,一個鬼的孩子,這是對的嗎,這是好的嗎,孩子還是那個孩子嗎。
這樣的問題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珠世的腦海中,這個孩子還是那個孩子嗎,他需要吃人,可他不喜歡吃人,很少吃,是因為屬於孩子的那份善良還存在嗎。他喜歡那些小東西,喜歡手工,會製作禮物送給她,會說她很好。
這就是好嗎,這就是對嗎,凜光還是那個孩子,只是變成了鬼,如果她悉心教導,如果她好好的培養,凜光就不會成為那種讓人唾棄厭惡的鬼不是嗎。
但即使是這樣小小的期待,這種幾乎是自我安慰的想法,最終也毀於一旦,在鬼舞辻無慘那個男人的手下,又一次破碎了。
在她離開了數十載,在她和凜光就這樣失去了聯絡數十年之後,他們終於久違的又一次會面,他們聊天,他們敘舊,就好像凜光還是那個凜光,珠世也還是那個珠世,數十年沒有成為距離,沒有沖淡他們之間的聯絡。
直到她提到無慘。
那雙眼睛裡的一切溫柔全部都消失了,有一個瞬間,她清楚的感受到,那個男孩是真的想要殺了她的,因為無慘,因為無慘,永遠都是因為鬼舞辻無慘那個男人。
他毀了一切!
摧毀了她所珍視的一切。
從前她保護不了,現在她也挽留不住。
除了同歸於盡,她已經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
鬼是罪孽的生物,殺了太多的人,傷害了太多的人,即使是死後,也無法前往天堂,無慘更是應該滾去地獄的最深,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希望至少凜光,至少那個可憐的孩子,能夠不要承受那麼多的罪責,不要負擔那麼深的罪孽,不需要承受地獄烈火的灼燒。
“凜光是個可憐的孩子,我不想殺了他,我希望他更好的成長,做錯事的不是我,無慘,是你!是你親手毀了他的未來!是你把他變成鬼,是你讓他,讓我,讓那麼多的家庭破滅!那麼多的人死於非命!這都是你的錯!”
珠世的一隻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那隻手指刺穿了他的眼眶,眼球被搗碎了,幾乎插進腦子裡的尖銳指甲壓碎了那顆眼珠。
但剩下的那隻眼睛卻盛滿了憤怒,暴怒,眼淚已經流乾了,接下來能出來的只有血液,她的血液,而她所恨的仇敵,會為她流出的那些血付出代價。
但無慘一點也不因為這些話感受到愧疚,沒有,相反,他忍不住笑了,帶著憤怒,帶著不滿,諷刺的笑著。
“是嗎?這是我的錯嗎?珠世?你仔細想想,不對吧,是你要我把你變成鬼的,也是凜光自己願意變成鬼的,我沒有強迫你們任何人,吃人也好,殺人也罷,我沒有強迫你們任何一個去殺掉誰或者吃了誰不是嗎,是你們自己做出的決定,最後卻要怪我嗎。太恩將仇報了吧,珠世。”
無慘的話就是利刃,一字字一句句的刺過去。
但珠世已經不會再因為那些無恥的話而感到羞愧,感到懊悔,她現在剩下的幾乎只是憤怒了。
她用僅剩的那隻眼睛怒視著無慘,張開的嘴裡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融入血肉的憤怒。
“如果不是你,就不會有鬼的出現,如果不是你,就不會有這一切的出現,你殺了那麼多人,害了那麼多人,卻要責怪那些已經走投無路,不得不接受你手裡那顆藏著刀片的糖果的陷阱嗎!多麼噁心的發言!多麼無恥的存在啊!”
爭吵是這個狹窄空間內唯一的聲音,無慘因為珠世而憤怒,卻並不因此恐慌,不會因此害怕,那些小陷阱,那個深入他腹腔被吸收的藥,只是這些並不足夠讓他畏懼,不會害死他。
只是一些小伎倆罷了。
更多還是憤怒。憤怒凜光竟然因為這些毒藥就這麼輕易的倒下去,憤怒珠世就這樣恩將仇報的對待他,憤怒這些沒完沒了的好像都瘋了的獵鬼人,憤怒像毒蛇一樣糾纏不休的產屋敷家族。
但沒關係,今晚一切都會結束,珠世會被他吞噬,那些毒藥很快就能分解,那些獵鬼人只會葬身於此,然後他會找到被藏起來的彌豆子,達成他的追求,成為完美的生物,不再畏懼太陽,成為真正最強大的生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無慘,你還覺得你有機會,即使失去了凜光,你也覺得你還能活下去,但我告訴你,你錯了,鬼舞辻無慘,今晚就是結束,不是鬼殺隊的結束,而是你的生命要被結束,你將會死在這裡,我將會拖著你,讓你滾去地獄的最深處!”
只有一秒的寂靜,誰也沒來得及給出回答,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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