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光是個有點奇怪的小孩,用奇怪這個詞並非貶義,只是香奈惠淺薄的人生閱歷無法找到更合適的詞彙來形容。
她不討厭凜光,一點也不,忍喜歡這個小男孩,她看得出來,雖然忍有時候並不會承認這點,但香奈惠親眼看到忍在出門前將桌子上母親準備的那份糕點悄悄裝進了飯盒裡,只為了給凜光悄悄的分享。
忍認識了凜光,繼而認識了累,累當然不是真的名字,但那個男孩顯然已經習慣了凜光這麼介紹他稱呼他,所以自我介紹的時候也只是這麼說。
累就是一個比較好形容的孩子,一個安靜的,禮貌的,溫柔的男孩。
這並不是說凜光不安靜,他是安靜的,休息的時候很安靜,不是死寂,只是沒有這個年紀的孩子會有的那種會讓人有點頭疼的過分活躍,他當然也是禮貌的,雖然有時候似乎對於禮貌有自己獨特的見解,比如他對任何人都是直呼其名。沒有很明確的尊老意識,這個似乎源於那位名為無慘的先生的教導,香奈惠不會對於別人家教育孩子的方式進行點評,畢竟那是別人的事,也許他們家的習慣只是那樣,和她們家的不同,僅此而已。凜光當然也是溫柔的,對於大多人都保持著溫柔。
尤其是香奈乎。
香奈乎是一個真正安靜的孩子。
香奈惠也不是沒試圖教會那個孩子什麼,但其實那孩子該會的都會,吃飯,睡覺,洗澡,換衣服,畢竟不是小孩子了,什麼都會,腦子也很聰明,被送去上學之後,很快就跟上了進度,天賦很好,只是沒什麼積極性。
而香奈惠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就並不強迫對方去做什麼了,如果不感興趣就不做,如果不想做那就不做,不喜歡做就也不做,總之香奈乎喜歡的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是她給出的溫柔。
忍對這樣的放縱,或者說不負責任一直很不滿,她一直堅持著想要讓香奈乎學會一些東西,比如表達自己的想法,比如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比如學會張開嘴說話,明明身體上一點問題也沒有,但那個孩子在大多的時候就好像是啞巴一樣,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也不喜歡靠近任何人。
香奈惠想,既然香奈乎選擇了這樣的方式生存,那就這麼生存,就這樣也好,她喜歡的話就沒關係,她既然願意這樣,那她就不會介入了。忍是和她不同的型別,她一直試圖干預,並對這樣的想法不滿。
但即使忍一直試圖教會香奈乎什麼,但實際上,那個孩子也只是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也不願意做什麼。忍不理解,她更努力,卻得不到太多的回報。
香奈惠每次只是看著,不會阻攔,也不會參與,她只是想,也許以後慢慢就會好了,也許她們不是那個能讓香奈乎願意開口的人,她太溫和平淡,而忍太活潑有朝氣,不管是哪一個,對於香奈乎而言都像是不合適的拼圖,強行的拼湊也無法讓圖形切合在一起。
世界上總會存在那個契合的拼圖,和她們不一樣的,一個真正能理解的,能感同身受的,一個已經真正被從黑暗中拉出來,所以才能朝她伸出手的人,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不是自以為的我能救你的抓取。
和那些不同。
就像是一個餓壞了的人無法吃下葷腥,一個剛從黑暗中走出的人無法承受刺目的太陽,不是一個拯救者,而是一個同行者,不從前面拖拽,而是從身後輕輕推舉,不是我拉你離開,而是我教你怎麼走出去。
因為我也曾經身處黑暗和絕望。
於是凜光就這樣出現了,就像是世界上另一塊一模一樣的拼圖,本來四面都是殘缺,卻被逐漸填補上空缺。
於是現在,這個男孩也來填補另一個存在空缺的孩子。
“姐姐,真奇怪啊,為什麼我給那孩子的東西她就不吃,凜光給她她就吃啊。”
“嗯……也許因為凜光看起來就像是那種人吧。”
“哪種人啊?”
“那種……看起來就覺得軟乎乎的孩子啊。”
“姐姐又在說沒人能聽懂的話了……”
忍嘆著氣無奈的搖頭,香奈惠卻只是輕輕的笑。
是的,也許就是這樣,凜光年紀小,看起來不危險,沒有壓迫感,只是孩子,外表足夠無辜,不會讓香奈乎感覺緊張。
然而已經見識過光芒的孩子,知道該怎麼應對那種會讓人感受到壓力的期待,知道怎麼緩解那種壓力,知道看著他的那雙眼睛之後會有怎麼樣的擔心,憂慮,但同時也深深的知道,永遠不會自主張開的嘴巴後面藏著什麼樣的期待。
於是在最恰當的那個時候,他也能找到方法悄悄的靠近,就像是一隻小貓,悄無聲息從荊棘的縫隙鑽進那個巢穴,朝著蜷縮在哪裡的孩子輕輕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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