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光對故事書的興趣很有限,因為他以前認識的字很少,而現在是因為讀明白了也覺得故事實在是沒趣,編纂的美好就像太陽下的泡影,一碰就碎,還會在手裡留下黏膩的觸感。
但劇本是一本逃不開的故事書,凜光每天都得讀,最早的時候相比拍戲他其實更多隻是在玩,後來才開始慢慢的試圖讀懂故事,因為隨著劇情的推進,故事的人物也在進行改變,心態上的,意識層面的,認知上的,他負責扮演故事的主角,鏡頭對準他的時間更多,隨著劇情的推進,他就不能只是單純的玩鬧了。
故事裡的那個男孩,也叫凜光的那個男孩,是很聰明的孩子,能學會很多的東西,爬樹,翻花繩,呼吸法,刀法,太多,多到也許那傢伙自己都不會記得他都會什麼。
但螢幕外的凜光,真正的凜光,是沒有那麼聰明的,他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孩子,他是個有點笨的孩子,以前從沒認真的學過什麼,後來開始跟隨進度,也一直有人在幫忙,所以他其實很清楚他並不聰明。他不擅長爬樹,爬樹需要身體的協調,需要有力的四肢,需要判斷和思考,至少得有直覺,而凜光?他哪個都沒有,他的身體偏瘦,胳膊和腿都沒有力氣,腦子構造簡單,讓他坐下思考一些事還行,自己面對一棵樹,研究怎麼爬上去,這就有點超綱了。
他也不會刀法,刀又長重,只是舉起來就很費力,更別說揮舞,甚至劈砍,即使換成木刀,他揮幾次也會覺得累。
也許他可以找藉口,說故事裡的男孩是因為擁有幾乎無限的時間來進行學習和探索,才能掌握那麼多本領,但這樣的辯駁無法影響結論,無法改變現實,因為螢幕外的凜光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他依然無法掌握那些東西。
來不及,也做不到。
他不會雕刻,很容易就會劃傷手,弄破了手指三次之後,無慘就不再讓他碰雕刻刀了,至少沒人看著的時候不能。
他也不會彈琴,看不懂樂譜,也記不住什麼指位,他只會用手指隨便的撥弄琴絃發出一些聲音而已,那種聲音大概不能被稱之為音樂,而至於能不能被聆聽,大概要看聽的人是誰。
玉壺總是捂著臉搖頭,鳴女會無奈的輕笑,狛治倒是會滿頭霧水不明所以的拍拍手,誇他兩聲彈得不錯,畢竟友誼總讓人多出幾分包容,也覆蓋上一層濾鏡。不過不錯和好之間到底存在多大的鴻溝,凜光至少還是知道的。
凜光不會的事很多,但會的卻也有,他大多時候似乎追不上故事裡的那個男孩,但有些地方他還是認為他稍微優秀一點,比如他覺得自己倒也算是個有禮貌的孩子,他自認為。無慘對此表示很認可,男人也覺得他很有禮貌。
而凜光雖然一直是個無慘全肯定的堅決支持者,但在這個話題,他還是覺得無慘的話沒什麼參考價值,因為無慘對於禮貌的判定是見面沒立刻給對方臉上一巴掌扇過去的,都算是給面子,而這顯然並不符合大部分人對於初次見面應有的禮儀標準。
但即使拋開無慘沒有參考意義的價值,凜光也認為他算是比較有禮貌的範圍,至少他對‘自己人’是很友好的。
而故事裡的男孩則不然,面對‘自己人’,男孩似乎尤其的沒禮貌,踹下同伴的腦袋,揮刀向老頭,一巴掌開啟魘夢伸出的手,雖然魘夢看起來也不算有禮貌的人,但男孩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也許是因為鬼舞辻對於孩子的教育和關心甚至比不上無慘的一半,他想。
所以故事裡的’凜光‘其實是個有點可憐的孩子。
可憐。這樣的感慨並非凜光將自己放在上位者位置後自以為是的施捨,並不,這是來自站在同一角度的感同身受後的感慨,是正處於那種環境中的體驗者本人的嘆息。
凜光在復刻那條來時路,卻又知道男孩所渴求的一切是什麼樣,所以他覺得可憐,是的,他無法理解活了成百上千年,卻從未有一秒是真正活著的人會有什麼感受。但至少他知道如果無法擁有味覺是多麼令人絕望的事。
在鏡頭前拍攝出的那些被稱之為需要表現出物理意義上吃東西卻像是’味同嚼蠟‘狀態的畫面,並不涉及演技,因為凜光是知道食物的味道的,他知道聞起來的味道,摸上的溫度,知道吃進嘴裡的味道,滑進胃裡的感受,所以需要演出那種迷茫就需要一些輔助,比如,讓廚師用盡手段,做出一道色香俱全,卻混雜著什麼味道也沒有的食物。
當凜光本人看著那些美味的食物,嗅到那些香味,卻在咀嚼時嚐到連鹽味都沒有的食物的時候,說真的,他覺得那些動物都白死了。
他不敢想象這樣的日子持續成百上千年是多可怕的事,如果不是無慘每天拍完戲之後都會帶他去吃點真正有味道的東西,連吃三天類似白水煮菜實際上卻連菜味都沒有的食物,凜光也會失去吃飯的興趣的。
男孩擁有的東西很多,太多,時間,力量,朋友。
相較之下,凜光擁有的東西要少一些。
“所以你在羨慕他?”
這是閒暇時,凜光跟無慘分享他的觀點時得到的詢問。
羨慕嗎?
應該有,本應該有,因為男孩會的更多,擁有的東西更多,無限的生命,強健的身體,永遠都不會生病,聽起來不錯。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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