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光喜歡他的朋友們,即使其中的一些並不那麼討人喜歡,但他依然喜歡他們,這大概是一種必然,無慘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和故事裡的鬼不同,每一分每一秒,在進行,在流逝,已經消失的時間是無法彌補的,不管是金錢還是權利,眼淚或者血液,什麼都換不回那些已經消失的時間,時間是一種不可再生的資源,每個人有且只有這麼多。
於是消耗的每分每秒都彌足珍貴。
有一句話說,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而凜光想,其即時間在哪裡,愛就在哪裡,無慘不缺錢,無慘的錢可以流向四面八方,但無慘的時間是不可再生的寶貴資源,無慘可以把時間交給任何更有價值的人或者事,換取更多利益,但無慘沒有,無慘把空閒的時間分給了他,給了凜光。
凜光不會因為那些時間就給無慘創造出本能換取的金錢,相反,凜光是消耗金錢的那個,無慘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消耗了時間,也消耗了金錢,但無慘還是會那麼做。
因為無慘喜歡他,或者用無慘不會直白說出口的表述,無慘愛他。
時間在哪裡,愛就在哪裡。無慘把時間分給他,把愛也悄悄融在裡面。陪伴就是愛無聲卻有形的表達。
已經消耗的時間不會重來,在這段時間中消耗的精力也確實的流逝,於是人就會無法自控的產生情感了,就像是凜光在休息的時候,見到了那隻蹲在路邊的小貓,好奇的觀察著劇組,似乎是期待於某個人發現它,然後就會有食物和撫摸一起幸運的降臨。
但每個人都很忙碌,貓就蹲在那兒等著,耐心地,是個聰明的機會主義者,而凜光看見了,他沒事做,空閒的時間就這樣被分給了一隻貓,貓得到食物,得到撫摸,凜光得到撫摸貓的機會,得到餵養貓的機會。
貓的時間給了他,他的時間給了貓,失去的時間不會回來,於是對於失去的時間的不會被覺察的惋惜會繼承給這隻貓。人不會時時刻刻在意自己失去的時間,就像是人不會隨時注意到細胞的更迭替換,不會注意到某一根掉落的頭髮或者脫落的毛線。
但這些時間確實的消失了,凜光因此看著貓,失去的是時間,然而實際上惦記的,卻成了貓。
這隻貓之後會再來嗎,貓吃飽了嗎,貓之後能吃飽嗎。
凜光其實並不認識那隻貓,但他只是在那個瞬間下意識的那麼想,可憐的貓,但也許貓在那個時候看著他,也悄悄地想,可憐的人,沒有尖牙,沒有爪子,身上也沒有毛,竟然還分給貓吃的。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像太陽會升起,會落下,像天會下雨,人會老去。
凜光花費在每個人身上的時間,都代表了一段時光,那些時間被命名,被貼上另一個人的名字,他們的每次相見,相處,都成為不可取代的記憶。
無慘,狛治,累,嚴勝,每次會面,每次交談,都成為分開後的懷念,每次告別的揮手,都成為整晚的念想,他失去的是今天的一天,惋惜的卻是明天才能再次見面。
“人好奇怪哦,明明見面這種事,是見一次少一次的,卻總是在期待下一次的會面。”
凜光對著無慘如是說。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無慘的手還停在手機的螢幕,那雙眼睛已經轉向在用手指逗弄流浪貓的男孩。
“人的壽命是有限的,如果我和你每天見一次面,那就是每次都見一次少一次,每次告別再約定,就會又少一次不是嗎。”
無慘在以前還會感慨,那顆小小的腦袋怎麼總是會冒出大人都不會思考的事情,但後來無慘想,也許正因為那顆腦袋太小了,不瞭解世界的黑白之間存在灰面,不明白這個社會到底有多少虛假的謊言和欺騙,人與人之間又到底隔著多少屏障和偽裝。
正是因為是一個簡單而純粹的腦袋,才能問出這些話。
他的沉默讓凜光抬起頭看他,男孩的眼睛裡總是清澈的,沒有複雜的情緒,沒有虛假的掩飾,好奇,那就是好奇,困惑,那就困惑,微微睜大眼,眉毛都向上揚,在好奇為什麼他不說話了。
“那換個角度想,不是見一次就多一次嗎。”
“怎麼說。”
“從你出生開始,到你第一次遇見我,要很多年,而從此之後,每一次見面,你就又多見了我一次,你的一生就這麼長,每見一次,就是多見一次,如果一生中見面的機會就這麼多,你不會覺得多分給你想見的人一些,是很好的嗎……”
老實說,無慘不是那種感性的人,他也不會帶孩子,就像是大多人批判而他不斷否認的那些話一樣,他不會教育孩子,畢竟他又沒生過孩子,凜光沒被父母照顧過,無慘也沒養過一個孩子,他們都在學習,都在互相諒解,互相適應。
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不是將兩個半成品的拼圖強行黏在一起,而是你挪一下你的,我調一下我的,試著讓這幅新的拼圖能夠更好更和諧的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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