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蹲在花壇邊啃饅頭時,秦京茹摸出兜裡皺巴巴的存摺。
藍皮小本上印著200元整,是離婚時許大茂摔在她臉上的。
現在這筆錢變成了每月雷打不動的五塊存款,加上臨時工工資,竟也攢出了不少房錢。
是的,秦京茹想要買一間房,這樣就能徹底在四九城紮根了。
別以為是天方夜譚,對於一個省錢到極致的人來說,並非難事。
饅頭渣掉在存摺上,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突然聽見有人喊:秦姐!骨科李大夫找!
李大夫的白大褂口袋裡總裝著山楂糕,說是治低血糖用的。
他推了推眼鏡指著病歷本:三床患者家屬要個護工,點名要你。
病床上躺著個穿工裝褲的漢子,右腿打著石膏懸在半空。
俺叫周建國。男人黝黑的臉上泛起窘迫的紅,聽、聽說你照顧人細心......
後來周建國總說,那天聞到的消毒水味兒裡混著槐花香。
其實那是秦京茹別在衣襟上的香樟木片,防蚊蟲用的土法子。
她每天晌午來給病人擦身,總帶著自家醃的醬黃瓜。
有回周建國發高熱,她守了整夜,用酒精棉擦他滾燙的掌心,月光把輸液瓶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只晃晃悠悠的鐘擺。
開春時醫院後門的迎春花爆出一串金黃。
秦京茹蹲在臺階上洗床單,肥皂泡沾在睫毛上。
周建國拄著柺杖挪過來,忽然往搪瓷盆裡扔了串鑰匙:俺分到職工宿舍了,你...你要不要看看?
沒有什麼甜言蜜語,秦京茹就這麼和周建國在一起了。
盆裡的床單被水流衝得打轉,鑰匙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搬家那天飄著毛毛雨。
紀淑芬撐著油紙傘站在四合院門口,看秦京茹把最後一口樟木箱搬上三輪車。
姐,給你留了壇梅子酒。秦京茹把傘往她那邊斜了斜。
周建國分的房子在棉紡廠後巷,紅磚牆爬著牽牛花。
秦京茹在窗臺上養了排玻璃瓶,插著野薑花和蘆葦穗。
有天夜裡她突然坐起來:咱買下這房吧?
月光照著牆上貼的獎狀——周建國上個月評了先進工人。
男人在睡夢裡含混地應了聲,把她凍涼的腳捂在肚皮上。
房管所蓋章那天是個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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