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勒住韁繩的手微微顫抖,凝魄玉珏在懷中散發著溫潤卻微弱的暖意,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不敢停歇,棗紅馬四蹄翻飛,在崎嶇山道上揚起一路煙塵。心口沉甸甸壓著師尊的話語,那關於烈火烹油、盛極而衰的冰冷預言,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焦灼。必須再快一點!她揚鞭,馬兒嘶鳴著衝下最後一道陡坡,視野豁然開朗,前方平原盡頭,正是此次戰役的目標——陳州城。然而,預想中摧枯拉朽的攻勢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混亂。 刀鋒劈開盾牌的剎那,黃巢眼底金光暴漲,玄甲金蟲的力量在血脈中奔湧,帶來近乎毀滅的快意。前方唐軍將領的頭盔應聲而裂,血霧噴濺。他剛想乘勝追擊,一股冰冷的警兆毫無徵兆地刺入腦海,比任何刀鋒都要銳利。不對!太順利了!左翼本該由朱溫主力猛攻的唐軍防線,此刻竟異常穩固,甚至隱隱有反壓回來的跡象。而他所在的中央突破位置,承受的壓力陡然倍增,彷彿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朱溫呢?!”黃巢猛地回頭,朝著傳令兵咆哮,聲音因灌注了玄氣而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傳令兵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朱、朱將軍那邊……傳回的訊息只說遇到頑強抵抗,請求……請求再給他一點時間……” 時間?黃巢的心猛地一沉。他太瞭解朱溫了,那傢伙的噬血刀下,從不缺時間!除非……他眼底的金色蟲影瘋狂閃動,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順著脊柱爬升。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中央軍陣的後方,一陣驚天動地的戰鼓聲突然炸響,並非起義軍熟悉的節奏,而是沉悶、肅殺,帶著唐軍特有的冰冷。緊接著,無數箭矢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如暴雨般覆蓋了黃巢中軍後陣! “啊——!” “後面!後面有敵人!” “是唐旗!唐軍從後面殺來了!” 淒厲的慘叫和驚惶的呼喊瞬間撕裂了戰場原有的秩序。起義軍士兵們愕然回頭,只見本該是自家後方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唐軍精銳!他們陣型嚴整,刀盾在前,長槍如林,正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鑿進起義軍混亂的後背。而在這支唐軍的最前方,一杆格外高大的將旗迎風招展,上面斗大的“朱”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所有起義軍將士的眼底。 朱溫!是朱溫的旗號! “朱溫!你幹什麼?!”黃巢身邊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將目眥欲裂,朝著那面刺眼的朱字旗怒吼。話音未落,一支勁弩從朱溫軍陣中電射而出,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副將捂著噴血的脖子,嗬嗬作響,難以置信地瞪著遠方,轟然倒下。 黃巢只覺得一股滾燙的岩漿直衝頭頂,視野瞬間被一片暴虐的金紅覆蓋。背叛!赤裸裸的背叛!蟄伏多年的毒蛇,終於在這一刻亮出了致命的毒牙!他精心佈置的陣型被攔腰斬斷,前有堅城未破,後有叛軍猛攻,整個起義軍主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恐慌。士兵們像沒頭的蒼蠅,互相推擠踐踏,建制完全被打亂,唐軍趁勢反撲,起義軍的傷亡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穩住!向我靠攏!”黃巢狂吼,試圖收攏潰兵。他周身玄氣鼓盪,金芒四射,試圖以自身強橫的實力穩住陣腳。幾股試圖向他靠攏的殘兵被這股氣勢所懾,稍微穩住了心神。 “大哥!別來無恙啊!”一個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諷,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黃巢猛地轉頭,只見朱溫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從唐軍陣中踱出,停在了一個安全的距離。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手中的噬血刀還在滴淌著起義軍兄弟的鮮血。 “朱溫!”黃巢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殺意,“為什麼?!”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被最信任之人捅穿心臟的劇痛和暴怒。 朱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的陰冷和毫不掩飾的貪婪野心。他用刀尖隨意地刮掉刀刃上的血漬,動作慢條斯理,充滿了挑釁。“為什麼?”他嗤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洩般的快意,“因為你擋路了,大哥!這把龍椅…這把能號令天下、坐擁九州的龍椅,你坐不穩!玄甲金蟲給了你力量,也矇蔽了你的眼睛!看看你變成什麼樣子了?一個被蟲子啃噬了心智的瘋子!這天下,該換人坐坐了!” 他猛地舉刀指向黃巢,對著周圍的唐軍和叛軍厲聲高呼:“黃巢倒行逆施,殘暴無道,天命已棄!眾將士聽令,誅殺此獠者,賞萬金,封萬戶侯!殺——!” “殺!” “殺黃巢!” 重賞之下,朱溫麾下的叛軍和配合的唐軍精銳如同打了雞血,爆發出狂熱的吶喊,再次朝著黃巢所在的核心位置猛撲過來。刀光劍影,喊殺震天,剛剛聚攏一點的人心瞬間再次被衝散。 黃巢胸中氣血翻騰,怒極攻心。他揮刀劈飛兩個衝上來的叛軍,正要不顧一切撲向朱溫,數道凌厲的破空聲從刁鑽的角度襲來。是唐軍陣中的神射手!他本能地側身閃避,大部分箭矢擦身而過,但其中一支淬著幽藍寒光的毒箭,角度極其刁鑽,狠狠釘入了他腰腹間的鎧甲縫隙! 劇痛!伴隨著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瞬間侵入體內,試圖凍結他的玄氣運轉。黃巢悶哼一聲,身體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他低頭看著腰腹間迅速滲出深色的血跡,又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遠處高踞馬背、滿臉得瑟的朱溫。那雙佈滿金色蟲影的瞳孔裡,翻騰的暴虐和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但更深處,是一種被至親背叛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黃巢”這個人的悲愴。 “朱……溫!”他嘶吼著,聲音沙啞破碎,帶著血沫。他強行運轉玄氣壓制劇毒,拄著長刀,掙扎著想站起來。玄甲金蟲感受到宿主的憤怒和危機,在他血脈中瘋狂遊走,帶來撕裂般的痛苦和更強大的力量,卻也加速著那冰冷意志的侵蝕。眼前的景象開始微微晃動,朱溫那張得意的臉在血色和金芒中扭曲變形。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點棗紅色的影子正以驚人的速度衝破瀰漫的煙塵,朝著這片修羅煉獄般的戰場中心疾馳而來。馬背上的玄音,臉色蒼白如紙,懷中那枚凝魄玉珏突然變得滾燙,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毀滅氣息讓她幾乎窒息。她死死盯著那杆在混亂中搖搖欲墜的“黃”字帥旗,以及帥旗下那個被重重圍困、踉蹌跪地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9章 朱溫的背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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