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血刀撕裂空氣的尖嘯已到耳畔,死亡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倒地的兩人。就在刀鋒即將洞穿黃巢心口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得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嗡鳴毫無徵兆地震盪開來。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黃巢佈滿暗金紋路的身體內部爆發!這嗡鳴帶著一種古老、沉重、彷彿能碾碎萬物的力量感,瞬間壓過了刀鋒的破空聲。 懸停在黃巢心口上方不足三寸的噬血刀,刀身猛地一顫!朱溫握刀的雙臂傳來一股詭異而強大的反震之力,像是劈砍在了一座沉寂萬載、驟然甦醒的金屬山嶽之上!他那勢在必得的獰笑瞬間僵在臉上,瞳孔因極度震驚而驟然收縮。 不可能! 黃巢依舊緊閉雙眼,但覆蓋他全身的那些暗金色詭異紋路,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芒!那光芒並非柔和,而是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冰冷、鋒銳質感,將他身下的石板都映照得如同金鑄。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洪荒之初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以黃巢的身體為中心,轟然向四周席捲擴散! 距離最近的朱溫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無形的遠古兇獸正面撞中,胸口猛地一窒,呼吸都為之停頓。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過噬血刀狂湧而來,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股力量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他悶哼一聲,雙腳再也無法釘在原地,整個人被這股爆發的氣浪狠狠掀飛出去! “噔!噔!噔!” 朱溫踉蹌著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階上踏出深深的裂痕,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狼狽摔倒。他握刀的雙臂傳來陣陣痠麻,虎口更是隱隱作痛,噬血刀在他手中不安地低鳴震顫,刀身上那點猩紅幽光劇烈地明滅閃爍,像是在恐懼,又像是在……興奮地呼應著什麼? 朱溫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前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愚弄的暴怒。 石階之上,那原本昏迷不醒的黃巢,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雙眼! 他的身體違反常理地自行挺立起來,並非依靠手臂支撐,而是如同一根被無形巨力拔起的標槍。覆蓋全身的暗金紋路如同熔化的金液般在他皮膚下瘋狂流淌、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那雙睜開的眼睛裡,瞳孔深處,兩點純粹、暴戾的金色蟲影正在瘋狂扭動、膨脹,幾乎要佔據整個眼眶!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遠古兇獸甦醒的暴虐!是神魔俯瞰螻蟻的漠然! 黃巢緩緩轉動頭顱,動作帶著一種生澀的、非人的僵硬感,那雙燃燒著金色蟲影的眸子,最終定格在朱溫身上。目光接觸的瞬間,朱溫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金屬巨爪狠狠攥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呃……”一聲微弱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呻吟從黃巢腳邊傳來。是玄音!她被那爆發的威壓波及,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再次受到衝擊,痛苦地蜷縮了一下,嘴角溢位新的血沫,意識在徹底沉淪的邊緣掙扎。 這微弱的呻吟,卻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插進了黃巢那被狂暴力量充斥、幾乎只剩殺戮本能的意識深處! 那雙燃燒著金色蟲影的眼睛,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生鏽齒輪轉動般的滯澀感,向下移動。目光落在了玄音蒼白如紙、沾滿血汙的臉上。她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因為痛苦而微微顫抖,唇邊的血跡刺目驚心。她倒在他腳邊,姿態是那樣脆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那瘋狂扭動的金色蟲影,在黃巢的瞳孔深處,極其短暫地凝滯了一瞬。 “玄……音……” 一個嘶啞得如同砂礫摩擦的聲音,艱難地從黃巢喉嚨裡擠出。這聲音乾澀、陌生,卻清晰地喚出了她的名字。 就在他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 轟! 以黃巢為中心,方圓數丈內所有散落的金屬碎片——無論是斷裂的兵器殘骸、破碎的甲片,還是山門上剝落的銅釘、玄音掉落的青玉笛尾端那一點金屬箍環——所有金屬!無論大小!無論形狀!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攫取! 它們瞬間脫離了地面,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又像是被狂風捲起的暴雨,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厲嘯!無數的金屬碎片,大的如門板,小的如針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們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片充滿死亡氣息的、由純粹金屬構成的毀滅風暴!風暴的核心,正是那雙燃燒著金色蟲影的眼睛所鎖定的目標——朱溫! “什麼?!”朱溫亡魂大冒,頭皮瞬間炸開!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景象!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黃巢體內的東西,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他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狂吼一聲,將體內所有玄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噬血刀! “吼——!” 噬血刀發出淒厲的咆哮,刀身瞬間被一層濃郁粘稠、如同實質般的暗紅血光包裹!那血光扭曲升騰,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猙獰、頭生雙角的巨大虛影輪廓!一股同樣古老、嗜血、充滿毀滅氣息的威壓,從刀身上轟然爆發,與黃巢引動的金屬風暴分庭抗禮! “給我破!”朱溫面目猙獰,雙手死死握住刀柄,迎著那片毀滅性的金屬風暴,狠狠一刀劈出!刀鋒所過之處,暗紅血光如同沸騰的血海,翻卷咆哮,試圖撕裂、吞噬那片金色的金屬狂潮! 轟隆隆——!!!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屬撞擊聲、碎裂聲、爆鳴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山谷!金色與暗紅的光芒如同兩股決堤的洪流,在玄天宗緊閉的山門前轟然對撞! 金光爆閃!血浪翻騰! 碎裂的金屬碎片如同失控的箭雨,向四面八方激射,深深釘入山壁、石階、巨門!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輕易洞穿、撕裂!整個山門平臺彷彿遭遇了隕石撞擊,劇烈震動,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朱溫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柄重錘同時轟擊!他劈出的那道暗紅血浪,在接觸到金屬風暴核心的瞬間,就被無數高速旋轉、切割的金屬碎片瘋狂撕扯、消耗!巨大的反震之力讓他雙臂劇痛欲裂,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了刀柄!他拼盡全力維持著刀勢,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再次被那狂暴的力量向後推去!雙腳死死抵住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呃啊——!”朱溫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吼,嘴角溢位血絲。他眼中充滿了駭然。僅僅一個照面!僅僅是對方無意識引動的力量餘波!竟然就讓他如此狼狽!這蚩尤血脈徹底覺醒後的力量,簡直恐怖如斯! 風暴中心,黃巢對周遭的毀滅景象置若罔聞。他眼中那兩點金色蟲影劇烈地燃燒著,暴虐、混亂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翻湧。他緩緩地、一步一頓地向前邁出。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板都無聲地龜裂、下陷。他周身的金屬風暴隨著他的步伐移動,如同一道為他開路的毀滅屏障。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朱溫!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三步,眼中金色蟲影即將徹底吞噬最後一點屬於“黃巢”的清明時,他的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垂落。 玄音依舊蜷縮在他剛剛站立過的地方。一塊尖銳的金屬碎片,被方才劇烈的能量碰撞崩飛,正帶著淒厲的尖嘯,朝著她毫無防備的脖頸激射而去! 時間彷彿在黃巢眼中凝固了一瞬。 那兩點瘋狂扭動的金色蟲影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掙扎,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現。 他那隻佈滿暗金紋路、正被狂暴力量充斥的右手,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向下一揮! 嗖! 一道細微的金光,比那激射的碎片更快!後發先至!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那道細微金光精準地擊打在碎片的側面,將它打偏了方向。碎片擦著玄音散亂的髮絲飛過,“奪”地一聲深深釘入她旁邊的石階裡。 做完這個細微的動作,黃巢眼中的掙扎瞬間被更洶湧的金色浪潮淹沒。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在金屬風暴衝擊下苦苦支撐、臉色煞白的朱溫。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低沉咆哮,充滿了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殺意! 他不再停頓,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裹挾著更加狂暴的金屬風暴,朝著朱溫碾壓而去!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朱溫看著那如同魔神降世般一步步逼近的身影,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骨骼壓碎、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那個他熟悉的、可以算計的黃巢了!這是一個被遠古魔神意志徹底佔據的殺戮兵器!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噬血刀上! “嗡——!” 噬血刀貪婪地吸收著精血,刀身上的暗紅血光瞬間暴漲數倍!那模糊的巨角虛影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咆哮!刀身劇烈震顫,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喚醒! “黃巢!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朱溫嘶聲大吼,既是挑釁,也是試圖喚醒對方最後的人性,“為這魔物所控,屠戮生靈!你忘了你當初為何揭竿而起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黃巢眼中那兩點毫無情感波動的金色蟲影,以及更加狂暴、更加密集、如同末日天災般轟然砸落的金屬狂潮! 轟!轟!轟!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暴雨擊打鐵皮屋頂!朱溫周身的暗紅血光護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他腳下的石階徹底粉碎,整個人被那沛然巨力壓得不斷下沉! “該死!”朱溫心中驚怒交加,他知道不能再硬扛下去了。這徹底覺醒的蚩尤血脈之力,遠超他的預估!他猛地將噬血刀向身側地面狠狠一插! “血遁·逆流!” 噗! 一股濃郁的血霧從朱溫身上爆開,瞬間將他整個身影吞沒。血霧翻滾,帶著濃烈的腥氣和一種空間扭曲的詭異感。 下一刻,那狂暴的金屬風暴失去了目標,狠狠地轟擊在朱溫原本站立的位置!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如同炮彈般向四周激射!原地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煙塵瀰漫。 數十丈外,靠近山谷入口的一塊巨石旁,血霧再次凝聚,朱溫的身影踉蹌著浮現。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顯然剛才的強行血遁消耗巨大,嘴角還掛著一縷血跡。他死死盯著深坑邊緣那個散發著恐怖金芒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怨毒、驚悸,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 “黃巢……你果然成了最完美的容器……”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喘息,“也好……也好……待你被那魔物徹底吞噬殆盡,這份力量,終究會是我的!” 深坑邊緣,煙塵緩緩散開。黃巢矗立在那裡,周身懸浮環繞的金屬碎片緩緩沉落。他眼中的金色蟲影依舊在燃燒,但似乎因為失去了目標而顯得有些茫然和暴戾。他緩緩轉動頭顱,金色的瞳孔掃視著狼藉一片的山谷。 最終,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個蜷縮在石階上的、微弱得如同風中燭火的身影上。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暴虐與某種極其微弱的人性在瘋狂撕扯。 他邁開腳步,不再理會遠處虎視眈眈的朱溫,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地,走向玄音。 走到玄音身邊,黃巢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他緩緩地、帶著一種生硬的、彷彿在對抗體內某種巨大阻力的姿態,彎下了腰。佈滿暗金紋路的手臂伸出,動作起初有些僵硬,帶著金屬般的冰冷感,但在即將觸碰到玄音身體時,那動作卻莫名地放輕緩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玄音,抱了起來。 玄音的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又彷彿一碰即碎的琉璃。她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頰無力地靠在他冰冷的、佈滿詭異紋路的臂彎裡。她的青玉笛依舊孤零零地躺在不遠處的塵埃中,裂痕清晰可見。 黃巢低下頭,那雙燃燒著金色蟲影的瞳孔,凝視著懷中女子蒼白的面容。他眼中的暴虐金光如同沸騰的熔岩,劇烈地翻滾、扭曲,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痛苦地掙扎。他抱著玄音的手臂,肌肉緊繃,細微地顫抖著,彷彿抱著的是世間最沉重又最脆弱的東西。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金色利劍,穿透瀰漫的煙塵,死死釘在遠處巨石旁朱溫的身上。那眼神中的殺意,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壓抑的威壓,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體內瘋狂積蓄! “傷她……”一個嘶啞、冰冷、彷彿無數金屬摩擦碰撞的聲音,艱難地從他喉嚨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你,死!”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20章 血色黎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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