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刃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玄音甚至能感受到那森冷鋒芒切開空氣帶來的微弱氣流,貼著脖頸皮膚掠過。她瞳孔緊縮,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猛地向後一仰!後腦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震得眼前發黑。蟲化的利爪擦著她的咽喉揮過,帶起的風壓讓她幾乎窒息。 那隻佈滿暗金色鱗片的利爪狠狠劈在她剛才倒臥的位置,碎石飛濺,地面裂開一道深痕。黃巢,或者說是佔據了他軀殼的怪物,那雙燃燒著純粹毀滅欲的金色蟲眼,沒有任何波動地轉向她。第二爪帶著更凌厲的殺機,當頭抓下! 玄音全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劇痛,經脈空空蕩蕩,玄氣早已耗盡。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放棄的念頭只閃過一瞬,就被一股更洶湧的不甘徹底碾碎。師父的嘆息,長安城外流民絕望的眼神,還有……黃巢那隻曾經燃燒著不屈火焰、最終卻在她眼前黯淡下去的右眼! 不! 她猛地側身翻滾,動作笨拙狼狽,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足以將她頭顱抓碎的利爪。碎石和塵土嗆進她的口鼻。那隻蟲爪再次落空,深深嵌入地面。怪物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嘶吼,似乎被這螻蟻的頑強激怒了。它猛地拔出手臂,帶起一片碎石,龐大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第三擊蓄勢待發,鎖定了她翻滾後暴露的背心。 玄音的手在冰冷的石地上胡亂摸索,指尖劃過碎石和塵埃。突然,一點溫潤冰涼的觸感傳來! 是青玉笛! 它就在她手邊不遠處,躺在自己之前噴濺出的血跡裡,笛身黯淡無光,沾滿了塵土和暗紅的血。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那股不肯熄滅的執念驅使著她,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將染血的嘴唇狠狠壓在了冰冷的笛孔上。 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她調動起身體裡最後一絲殘存的、幾乎感覺不到的微弱玄氣,連同那點不肯認命的倔強,不顧一切地吹了下去。 “嗚……” 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青色音波,艱難地從笛孔中逸散出來。這聲音如此孱弱,如同垂死之人的嘆息,在怪物狂暴的嘶吼和爪風破空聲中,幾乎微不可聞。它甚至無法形成有效的攻擊,僅僅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顫巍巍地飄向那籠罩在濃稠黑氣與毀滅氣息中的身影。 當這縷微弱的、帶著玄音最後意志的青色音波,終於觸碰到黃巢周身翻湧的黑氣邊緣時—— 異變陡生! 黃巢佈滿金色蟲紋的天靈蓋處,那枚古老的蟲形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一股龐大、蠻橫、充滿暴戾的意志,如同被徹底觸怒的洪荒巨獸,從印記深處轟然爆發!黑氣瞬間沸騰翻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瘋狂地撲向那縷微弱的青光,瞬間將其吞噬殆盡! “噗!” 玄音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胸口,整個人再次被狂暴的力量掀飛,重重撞在遠處的殿牆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喉嚨裡腥甜上湧,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視線迅速被血紅色覆蓋,變得模糊不清。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青玉笛再次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脫,滾落在血泊裡,笛身上似乎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光芒徹底熄滅。 結束了麼?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那點不甘的星火,終究沒能燎原。她甚至無法再凝聚起一絲玄氣。她引以為傲的笛音,師門賦予的使命,在這源自上古的純粹兇威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師父……徒兒盡力了……她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到那個被濃稠黑氣包裹的身影,緩緩轉過身,那雙燃燒的金色蟲眼,冰冷地鎖定了她這個最後的阻礙。 黃巢覆蓋著暗沉角質層、佈滿詭異金紋的身軀微微一頓。那隻剛剛撕裂地面、正準備給予玄音致命一擊的蟲化右臂,懸停在了半空。他頭顱低垂,彷彿被自己體內剛剛爆發的那股力量衝擊得有些遲滯。濃稠如墨的黑氣在他周身劇烈翻湧、扭曲,如同沸騰的油鍋。 玄音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視野邊緣發黑。她看到那怪物緩緩抬起了蟲化的左臂,骨刃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死亡光澤,再次指向她癱軟在地的身體。喉嚨深處滾動著低沉混沌的音節,那是毀滅的宣告: “殺……” 骨刃緩緩舉起,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對準了她的心臟位置。玄音閉上了眼睛,等待終結的降臨。 就在這時—— 那懸停在半空的蟲化右臂,極其輕微地、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黃巢覆蓋著暗沉角質層的頭顱猛地向上抬起!那雙燃燒著純粹毀滅欲的金色蟲眼深處,極其突兀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掙扎!那掙扎微弱得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幾乎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 覆蓋在他體表的暗沉角質層,那些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的金色詭異紋路,光芒驟然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火!翻湧的黑氣猛地一滯,隨即變得更加狂暴混亂,彷彿內部有兩股力量在激烈地撕扯、衝撞! 黃巢的頭顱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那嘶吼不再是單一的毀滅咆哮,而是混雜了痛苦、掙扎,甚至一絲……屬於“人”的、極其微弱的呻吟! 骨刃依舊指著玄音,但那隻手臂卻在劇烈地顫抖,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拔河。他覆蓋著角質層和細密鱗片的臉上,肌肉扭曲抽搐,呈現出一種極度痛苦的表情。那雙燃燒的金色蟲眼,光芒如同風中燭火般劇烈搖曳、閃爍,金色蟲影在眼底深處瘋狂地聚合又散開,散開又聚合。 玄音猛地睜大了眼睛,心臟在絕望的冰窟裡劇烈跳動了一下!她死死盯著黃巢那雙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的眼睛,那裡面……那裡面似乎有東西在掙扎! 不是錯覺! “黃……巢?”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幾乎被血堵住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她不知道他能否聽見,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最後能抓住的東西! 回應她的,是黃巢更加劇烈的顫抖和更加痛苦的嘶吼。他覆蓋著角質層的胸膛劇烈起伏,周身混亂的黑氣時而暴漲,時而又被強行壓制回去一點。那隻指向玄音的骨刃手臂,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鋒利的刃尖在空中劃出混亂的軌跡。 “呃……啊——!” 一聲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混雜著極端痛苦和一絲微弱清醒的咆哮,猛地從黃巢喉嚨裡爆發出來! 就在這一聲咆哮中,他眼底瘋狂閃爍的金色蟲影,有那麼極其短暫的一剎那,被強行壓制了下去!那雙眼睛,短暫地……恢復了一點點屬於“黃巢”的、極其模糊的……清明! 那清明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如同劃破永夜的流星。玄音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 “黃巢!是我!玄音!”她不顧喉嚨的撕裂感,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控制它!別讓它主宰你!想想你當初是為了什麼拿起刀劍的!想想那些跟著你的人!” “啊——!”黃巢的回應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嘶吼。他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顱,覆蓋著角質層的手指深深摳進頭皮,彷彿要將裡面的東西挖出來!那雙眼睛裡的金色蟲影如同暴怒的獸群,瘋狂地反撲回來,瞬間將那一絲清明徹底淹沒。毀滅的氣息再次暴漲! 然而,就在金色蟲影重新佔據主導、毀滅的意志即將再次徹底掌控這具身軀的瞬間—— 黃巢那隻抱頭的、佈滿鱗片和骨刺的蟲化右臂,突然以一種極其僵硬、極其不協調的動作,猛地抬起,然後狠狠一拳砸向了他自己的胸膛! “砰!” 沉重的悶響在死寂的殿堂內迴盪。覆蓋著暗沉角質層的胸膛被他自己砸得微微凹陷下去,細密的金色紋路劇烈閃爍。他身體一個趔趄,後退了一步,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雙剛剛被金色蟲影徹底佔據的眼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自殘一擊,再次出現了極其劇烈的閃爍!毀滅的意志似乎被這“叛變”的行為干擾、打斷! 玄音看呆了,隨即一股巨大的震撼和難以置信的希望瞬間沖垮了絕望!他在掙扎!他在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反抗體內的魔物!那點屬於“黃巢”的意志,並未完全消失!它還在!它在戰鬥! 這個認知如同強心劑注入玄音瀕臨崩潰的身體。她甚至忽略了全身的劇痛,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機會!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幾步之外,那支靜靜躺在血泊中的青玉笛。笛身黯淡,沾滿血汙和塵土,那道細微的裂痕清晰可見。它看起來脆弱不堪,彷彿一碰就會碎掉。但玄音知道,它是此刻唯一的希望,是她與黃巢體內那絲掙扎人性之間,唯一的橋樑! 拼了! 求生的意志和不甘的執念,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她不顧一切地,手腳並用,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朝著那支青玉笛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艱難地爬了過去。血染紅了地面,留下刺目的拖痕。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碎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但她死死咬著牙,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支染血的笛子。 近了……更近了…… 她的指尖終於顫抖著,觸碰到了冰涼堅硬的笛身。那觸感讓她幾乎落下淚來。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將它緊緊攥在手中,彷彿抓住了溺水時唯一的浮木。染血的嘴唇,再次不顧一切地壓在了那冰涼的笛孔之上。 肺裡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氣。她調動起身體裡最後一點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玄氣——那是她生命的本源,是燃燒神魂才能擠出的最後一點火星——連同那點不肯放棄、誓要喚醒他的執念,狠狠地,不顧一切地,吹了下去! “嗚……” 這一次,笛聲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斷續,如同風中殘燭最後一點搖曳的火苗。它甚至無法形成音波,僅僅是一縷若有似無的、帶著血氣的、極其微弱的氣息,艱難地從笛孔中逸散出來,飄向那個在自我毀滅與毀滅他人之間痛苦掙扎的身影。 然而,當這縷微弱到極致、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氣息,再次飄向黃巢周身混亂翻湧的黑氣時—— 那抱頭嘶吼、渾身劇烈顫抖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覆蓋著暗沉角質層的頭顱,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向了玄音的方向。 那雙燃燒著毀滅金焰的蟲眼深處,極其突兀地、再次劇烈地閃爍起來!這一次,那閃爍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蟲影在翻騰,而是……一種劇烈的、痛苦的、彷彿兩種意志在激烈搏殺的衝突! 金色蟲影瘋狂地試圖穩定、佔據,卻被一股同樣源自內部的、極其頑強、極其微弱的掙扎力量死死拉扯著,明滅不定,如同即將熄滅又強行復燃的燭火! 玄音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著那雙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的眼睛,攥著青玉笛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指節深深陷入沾滿血汙的笛身,細微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她不顧肺部的灼痛和喉嚨的血腥氣,將最後一點生命的氣息,全部灌注在那斷續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笛音裡。 吹! 別停! 吹下去!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56章 絕境青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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