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踏碎焦土,每一次落下,龜裂的大地都隨之呻吟。黃巢向前走著,目標只有一個——天穹盡頭那片扭曲虛空中沉浮的青銅輪廓。力量在他血脈裡奔湧,如同無數滾燙的金蟲啃噬著筋骨,催促他撕裂空間,立刻抵達終點。每一次呼吸都噴吐著灼熱的氣流,熔金豎瞳深處,兩團瘋狂閃爍的蟲影幾乎要溢位眼眶。然而,在那片純粹毀滅的金色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黃巢”的掙扎,如同沉在深海的頑石,死死抵抗著徹底的同化。 “嗚……”一聲微弱的哀鳴從腳邊傳來。踏雲駒癱軟在深坑裡,口鼻溢位的血沫染紅了焦土,它努力昂起頭,那雙曾倒映過主人豪邁身影的獸瞳,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瀕死的哀求,死死望著那尊正散發出毀滅氣息的金色魔神。 這微弱的哀鳴,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黃巢意識中狂暴的金色旋渦。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腳步停滯。熔金豎瞳微微向下轉動,冰冷的視線落在踏雲駒身上。那熟悉的氣息,那陪伴他一路殺伐、踏碎無數關隘的夥伴,此刻像一塊破布般癱軟。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混雜著某種被深埋的、幾乎遺忘的刺痛,在那雙金色蟲影的深處掙扎著閃現了一下。 “廢物。”一個冰冷、非人的意念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無盡的不屑與煩躁。這是蚩尤意志的迴響,驅使他碾碎這礙眼的螻蟻。黃巢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暗金色的氣流在掌心凝聚,毀滅的氣息瞬間鎖定了踏雲駒。 踏雲駒絕望地閉上了眼,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僵硬。 就在那毀滅氣流即將噴發的瞬間,黃巢的左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摳進堅逾金鐵的掌心,一股源自靈魂撕裂的劇痛強行壓下右手的動作。熔金豎瞳中,那點屬於“人”的微光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風中殘燭,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滾……開!”黃巢喉嚨裡擠出兩個嘶啞破碎的音節,彷彿在與無形的枷鎖角力。他猛地抬起右腳,不是踏向踏雲駒,而是沉重地落在它身旁僅存的焦土上。 轟!地面再次塌陷,碎石飛濺,將踏雲駒半掩在塵土裡。這舉動更像一種粗暴的驅趕,而非直接的抹殺。踏雲駒被震得翻滾出去,發出一聲痛嘶,卻也僥倖脫離了那致命的鎖定範圍。 “懦弱!”蚩尤的意志在他識海中咆哮,如同萬鈞雷霆,“區區凡物,也配阻你道途?力量才是唯一!那扇門後的力量,足以讓你碾碎這方天地!撕開空間!立刻!” “閉嘴!”黃巢在心底發出無聲的怒吼。他強行扭回頭,不再看那在塵土中掙扎的坐騎,熔金豎瞳死死釘在天穹的座標上。每一步踏出,都更加沉重,地面塌陷的範圍更大。脊柱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凸起的骨節彷彿要刺破皮膚,那是狂暴力量在體內衝撞的證明。血管在皮膚下如虯龍般鼓脹,暗金色的光芒透體而出,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戰鼓擂響,震得周圍空氣嗡嗡作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被不斷吹脹的皮囊,隨時可能爆裂,又被更強大的意志強行束縛。屬於“黃巢”的意識,就是這皮囊上最脆弱的縫隙,在毀滅邊緣苦苦支撐。 “爬過來!推開它!你就能……成為我!”蚩尤意志的蠱惑如同魔音,直接震盪著黃巢的靈魂。那青銅巨門的輪廓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古老、沉重、佈滿無法理解的蝕刻紋路,門縫中隱約透出令人心悸的暗沉光芒。它靜靜地懸浮在破碎的天穹之上,彷彿亙古長存,是這片焦土廢墟中唯一永恆的存在。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召喚,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拉扯著他,誘惑著他。 距離在縮短。空氣變得粘稠,無形的壓力從青銅巨門的方向輻射開來,越靠近,壓力越大。這壓力並非單純的物理重力,更像是一種空間的凝滯,一種規則的排斥。黃巢感覺像是逆著萬頃洪流行走,每一步都消耗著海量的力量。腳下焦黑的岩層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他身上的暗金光芒在壓力下明滅不定,皮膚表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滲出暗金色的血珠,又在狂暴的能量下瞬間蒸發。 “呃啊……”黃巢咬緊牙關,牙齦幾乎被咬碎。來自外部的巨門壓力和體內奔湧的毀滅力量形成可怕的夾擊,要將他的軀體和意志一同碾碎。熔金豎瞳中的金色蟲影瘋狂閃爍,時而被壓縮,時而又猛然爆發。蚩尤意志的咆哮與那絲清明的掙扎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如同兩股毀滅性的洪流在狹窄的河道中衝撞。 “放棄吧!融入我!你本就是容器!開啟門,你即是我!”蚩尤的意志帶著狂熱的蠱惑。 “不……我……是……黃巢!”那點微光在劇痛和重壓下頑強閃爍。 “力量!門後是無上的力量!足以讓你踐踏一切!” “代價……是……我……”每一次抗拒,都伴隨著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 終於,他踏上了最後一片相對完整的巖臺。青銅巨門,近在咫尺。它的龐大超乎想象,門扉高聳入雲,彷彿支撐著破碎的天穹。那古老厚重的青銅材質上,佈滿了層層疊疊、無法理解的蝕刻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極其微弱的暗沉流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嚴和死寂。巨大的門縫緊緊閉合,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就未曾開啟過。門縫深處,隱隱透出一種冰冷、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沉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在黃巢熔金豎瞳的倒影中跳躍。源自血脈的召喚達到了頂峰,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鎖鏈,穿透空間,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瘋狂地向內拖拽。體內的蚩尤意志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喜咆哮,幾乎要將黃巢殘存的意識徹底沖垮。 黃巢站在巨門投下的無邊陰影裡,渺小如塵埃。狂暴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咆哮,皮膚下的暗金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他緩緩抬起雙手,那雙手佈滿暗金色的龜裂,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熔金豎瞳死死盯著那緊閉的、流淌著暗沉光芒的門縫。蚩尤意志的咆哮如同海嘯,幾乎淹沒一切,但那點屬於“黃巢”的微光,卻在重壓和誘惑下,燃燒出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必須推開它。為了那蠱惑人心的力量,也為了那一絲解救自己的渺茫希望。無論門後是登天的階梯,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他都必須推開它! 沉重的雙手,帶著足以撼動山嶽的力量和孤注一擲的意志,緩緩印向那冰冷死寂、佈滿蝕刻紋路的巨大青銅門扉。指尖即將觸碰到門體的瞬間,那門縫深處透出的暗沉光芒,似乎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黃巢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佈滿裂痕的雙手,帶著千鈞之力,重重按在了冰冷的青銅巨門之上。 門開了。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107章 青銅巨門的召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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