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緊握著微微發熱的玄玉笛,試圖平復魂核中因融合鎮魂印碎片而產生的震盪。那股沉重的撕裂感尚未完全消退,鎖骨下方的烙印依舊隱隱作痛。她凝視著笛身上那些新生的裂痕,它們與魂核中的碎片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突然,魂核深處的鎮魂印碎片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強行衝破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屏障,無數血腥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她的意識。 她看見一座燃燒的巨城,黑煙蔽日,喊殺震天。長安的城牆上,一個身披金甲的身影巍然屹立。那是黃巢。他手中緊握著一枚不斷蠕動的玄甲金蟲,蟲體表面流轉著暗沉的金色光澤。而在那金甲之上,赫然浮現出數道清晰的裂痕——那裂痕的走向、深淺,竟與她手中玄玉笛上的裂痕一模一樣! 玄音的心猛地一沉。 更令人心悸的景象接踵而至。一團模糊卻充滿暴虐氣息的黑影從那隻玄甲金蟲中緩緩浮現,凝聚成一個頭生雙角、面目猙獰的虛影。蚩尤殘魂!那虛影發出無聲的獰笑,抬起扭曲的手臂,將一縷凝練如實質的黑氣徑直打入黃巢的眉心。 黃巢的身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掙扎,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瘋狂與暴戾所取代。他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陰冷而混亂,屬於人的部分正在急速消退。 就在那縷黑氣沒入黃巢眉心的剎那,玄音鎖骨下方的烙印驟然爆發出尖銳的灼痛,彷彿被無形的針狠狠刺穿!這痛楚與記憶中黃巢被黑氣侵蝕的瞬間產生了詭異的同步。 幻象戛然而止。 玄音猛地喘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她扶著桌案,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不是巧合。玄玉笛的裂痕,黃巢金甲的破損,蚩尤殘魂的侵蝕,以及自己身上這突如其來的共鳴……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源頭。黃巢的墮魔,並非簡單的權力腐蝕或心志不堅,而是源自更古老、更惡毒的詛咒!這詛咒透過玄甲金蟲施加於他,而其力量本質,竟與損傷玄玉笛、撼動鎮魂印的力量同出一脈。 她必須找到黃巢。不是以玄天宗弟子點化應劫之人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同樣被捲入這旋渦、亟待查明真相的求生者。她需要親眼確認他現在的狀態,需要弄明白這兩道裂痕之間的因果,更需要知道,蚩尤殘魂究竟佈下了怎樣的棋局。 玄音迅速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將玄玉笛緊緊握在手中。笛身的微熱透過皮膚傳來,與魂核中的碎片持續共鳴,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她避開宗門巡視的弟子,身影融入夜色,朝著記憶中黃巢起義軍最後 known 的活動區域疾行。晚唐的荒野一片破敗,烽火雖暫歇,但空氣中仍瀰漫著血腥與焦土的氣息。 數日的追蹤與查訪,利用玄天宗的情網路和玄玉笛對那股同源力量的微弱感應,她終於得到了一條線索:黃巢及其殘部,可能藏匿在前方一片地勢險峻的山巒之中。 越是靠近那片山區,空氣中的煞氣就越是濃重。玄玉笛的震顫也愈發明顯,鎖骨下的烙印開始持續散發出低熱。 她潛伏在一處斷崖之上,向下望去。山谷中,隱約可見臨時營地的輪廓,巡邏計程車兵身影稀疏,顯得戒備森嚴卻又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營地,最終定格在中央最大的那頂營帳上。帳內透出的光線昏暗搖曳,一股令人不安的強大能量波動正從中隱隱散發出來。 就是那裡。 玄音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下斷崖,利用地形和陰影的掩護,緩緩向那頂營帳靠近。 越是接近,玄玉笛的震顫就越是劇烈,魂核中的鎮魂印碎片甚至發出了低鳴。她強壓下身體的不適,終於潛行至營帳後方一處隱蔽的縫隙旁。 帳內,黃巢背對著她的方向,獨自一人坐在案前。他依舊穿著那身破損的金甲,但昔日那股睥睨天下的豪邁氣概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僵硬的、被掏空般的死寂。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突然,他發出一聲壓抑低沉的嘶吼,猛地抬起頭! 透過縫隙,玄音清晰地看到,他眉心處那一小塊皮膚之下,正有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氣在瘋狂扭動、鼓脹,彷彿有活物要破皮而出!那黑氣的形態,與她記憶中蚩尤殘魂打入的那一縷一模一樣! 幾乎在同一瞬間,玄音鎖骨下的烙印如同被點燃,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讓她幾乎悶哼出聲。她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保持靜止。 黃巢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他猛地轉過身,那雙眼睛裡已幾乎看不到眼白,完全被一種混亂的金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充斥。他警惕地掃視著營帳,目光幾次掠過玄音藏身的方向,帶著一種野獸般的警覺和狂暴。 玄音緊緊貼著帳壁,心跳如擂鼓。她確信,黃巢眉心的黑氣與自己鎖骨的烙印,絕對源於同一種力量。蚩尤殘魂透過玄甲金蟲,將詛咒深種於他。 就在黃巢那充滿懷疑與暴戾的目光即將鎖定她藏身之處時,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兵刃交擊之聲! “有敵襲?!” “保護陛下!” 黃巢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他發出一聲咆哮,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猛地衝出營帳。 玄音趁此機會,立刻後撤,迅速遠離了這片危險的區域。她躲進更遠處的密林之中,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襲擊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似乎只是一小股唐軍的斥候誤打誤撞發現了這裡,很快就被黃巢的護衛擊退。 騷動平息後,黃巢卻沒有立刻返回營帳。他站在空地上,仰頭望著血色褪去的夜空,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寂而扭曲。 玄音藏在暗處,遠遠望著他。她看到他用那隻沒有握刀的手,死死按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彷彿正在極力壓制著什麼。偶爾能聽到他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低語,充滿了痛苦與混亂。 他還沒有完全被吞噬。蚩尤的意志正在與他殘存的自我激烈搏鬥。 這個發現讓玄音的心情更加沉重。黃巢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而將他推向深淵的力量,也同樣在侵蝕著她自己。 她必須更快地行動。在她還能從他身上找到線索之前,在蚩尤殘魂徹底完成它的圖謀之前。 玄音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痛苦中掙扎的身影,悄然轉身,隱入了更深的黑暗裡。手中的玄玉笛,依舊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微熱。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164章 血色記憶的召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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