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藉著林木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靠近。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是幾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的交談聲,間或夾雜著金屬甲片碰撞的輕響和壓抑的咳嗽。 他們伏低身體,撥開最後一叢茂密的灌木枝葉,眼前的景象讓玄音呼吸一滯。 河灘空地上,一小堆篝火跳動著,勉強驅散著夜寒。圍著火的確實是七名唐軍士兵,但狀態極其糟糕。他們的衣甲破損嚴重,沾滿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液和泥漿,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恐。篝火上架著一個破舊的鐵罐,裡面煮著些看不清內容的東西。 一個看似頭領的校尉背對著玄音他們的方向,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玉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顫音。 “……都得死…看到那些東西的人…都逃不掉……”他反覆唸叨著,眼神空洞地盯著跳躍的火苗,“王副將他們…一下就…化了…金光一閃…人就沒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計程車兵猛地抱住頭,身體劇烈抖動。“別說了!校尉!別再想了!” “是我們…是我們先動的手…”另一個臉上有疤的老兵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火,聲音麻木,“對著自己人…砍了下去…控制不住…腦子裡有東西在叫…” 校尉似乎沒聽見同伴的話,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舉起那半塊玉佩,映著火光,玉佩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掰斷的。“…倩娘還在等我…說好了…打完這仗就回去…把這玉佩補上…”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混合著絕望,“回不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突然,他身旁那個一直低著頭,最為沉默計程車兵動了一下。那士兵緩緩抬起頭,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異常呆滯,空洞地望著校尉的後背。他一隻手慢慢垂落,握住了腰間的佩刀刀柄。 玄音瞳孔驟然收縮。她看到那柄出鞘的制式橫刀,刀身靠近刀鐔的位置,竟隱隱浮現出幾道細微的、從未見過的暗金色紋路。 刀光毫無徵兆地一閃。 噗嗤一聲輕響。 那柄帶著金紋的橫刀,精準而狠厲地從後方刺穿了校尉的胸膛。刀尖從前胸透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校尉的身體猛地僵住,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胸而出的染血刀尖。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無力地垂下頭,手中的半塊玉佩掉落在泥土裡。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柄貫穿校尉身體的刀,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動。校尉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肉精華彷彿被那金紋貪婪地吸噬。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剛才還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包裹在鬆散軍服裡的乾屍。 持刀計程車兵緩緩抽回刀。吸收了血肉之後,刀身上的金紋變得更加明亮清晰,甚至微微鼓脹起來,像是有金色的微小蟲子在刀體內部流動。一股若有若無的兇戾氣息散發開來。 “嗬…”那士兵喉嚨裡發出非人的低沉嘶吼。他猛地轉過頭,另外四名原本瑟瑟發抖計程車兵也同時停止了顫抖,齊刷刷地抬起頭。 他們的眼眶裡,原本的眼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斷蠕動著的金色蟲影,冰冷地投向玄音和朱溫藏身的灌木叢。 幾乎在同一時刻,朱溫背後的噬血刀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低沉急促的嗡鳴,刀鞘劇烈震顫,一股灼熱的戰意混合著嗜血的渴望透過刀身傳遞到朱溫手上。而遠處那名唐兵手中那柄吸飽了血肉的金紋刀,竟也產生了共鳴般的輕顫,發出的嗡鳴與噬血刀奇異地和應了一瞬。 朱溫臉色一沉,下意識地按住躁動不已的刀柄。玄音的手指也已扣住了青玉笛,體內玄氣急速流轉。但她強行壓下了立刻出手的衝動。這些唐軍士兵顯然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們的變異過程透著難以理解的詭異,尤其是那兩把刀之間的共鳴,讓她心生警惕。必須先觀察。 那五名眼眶中爬滿金蟲的“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地站起身來,他們的肢體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卻異常迅速,無聲地形成一個小型的半包圍圈,朝著灌木叢逼近。他們手中的兵刃,無論是刀是槍,竟都或多或少地浮現出那種詭異的暗金色紋路。 “被發現了。”朱溫的聲音壓得極低,噬血刀已被他拔出半寸,凜冽的血煞之氣開始瀰漫。 玄音急速低語:“他們的狀態不對勁,像是被操控的傀儡。那金紋有古怪,小心他們的兵器。” 下一刻,五名金瞳士兵猛地加速撲來,速度快得超出常人!他們完全無視了地形障礙,踩過仍在燃燒的篝火,直撲兩人。 朱溫冷哼一聲,不再隱藏。噬血刀徹底出鞘,帶起一片血紅色的刀光,迎向衝在最前面的兩名傀儡士兵。刀鋒交擊,發出刺耳的金屬磕碰聲。朱溫感到手臂微微一麻,這些傀儡士兵的力量大得驚人。 更讓他心驚的是,噬血刀在與對方那帶著金紋的兵器碰撞時,傳來的不僅是對抗的力道,還有一種古怪的吸引力,彷彿刀身內的殘魂既厭惡那些金紋的氣息,又渴望將其吞噬。 玄音身姿飄忽,避開了直刺而來的一槍。青玉笛湊到唇邊,一縷清越滌盪的音符流淌而出。音波過處,那幾名傀儡士兵的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他們眼眶中的金色蟲影劇烈地翻騰起來,顯示出極大的痛苦和抗拒。 有效!玄音心念一動,笛音陡然轉急,化作無形的音波衝擊,專門針對那幾人頭部襲去。 然而,那些傀儡士兵只是動作稍緩,並未如預期般崩潰。他們眼眶中的金蟲猛地亮起刺目光芒,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音波衝擊,再次悍不畏死地撲上。他們手中的金紋兵器嗡鳴大作,散發出干擾玄氣執行的銳利氣息,讓玄音的笛音效果大打折扣。 朱溫刀勢狂猛,抓住一個空隙,噬血刀狠劈而下,直接將一名傀儡士兵連人帶刀斬為兩段。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乾癟的臟器碎片和飛濺出的、細微的金色粉塵。那斷成兩截的殘軀在地上扭動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眼眶中的金蟲光芒迅速黯淡熄滅。 但與此同時,那柄被斬斷的金紋刀上的光芒卻驟然脫離刀身,化作一道微弱的金線,似乎想投向遠處。朱溫眼疾手快,噬血刀一卷,血煞之氣將那金線裹住,滋滋作響中,金線徹底湮滅。噬血刀傳來一絲滿足的震顫。 另一邊,玄音以笛音干擾配合靈巧身法,也制住了一名傀儡士兵,玉笛點在其眉心。那士兵身體劇烈抽搐,七竅中溢位更多的金色粉塵,最終癱軟下去。 剩餘的兩名傀儡士兵似乎完全不知恐懼,繼續猛攻。但失去了數量優勢,他們很快也被朱溫凌厲的刀罡撕碎。 戰鬥短暫結束。河灘上只剩下幾具迅速枯萎的屍骸和依舊燃燒的篝火,發出噼啪的輕響。 朱溫甩了甩噬血刀,刀身上的血紋緩緩平復,但那嗡鳴並未完全停止,似乎還在因為剛才的共鳴而躁動。他盯著地上那些殘骸和失去光澤的金紋兵器,臉色難看。“這些東西…和軍師那支箭…” “同源。”玄音肯定了他的猜測,面色凝重地走到那名校尉化作的乾屍旁,撿起了那半塊沾血的玉佩。“他們是被某種東西侵蝕控制了。不僅僅是心智,連血肉精華都被吸走,變成了供養那些金紋的養料。”她回想起士兵們變異前的瘋語,“他們提到‘控制不住’、‘腦子裡有東西在叫’,還有…自相殘殺。” 朱溫踢了踢腳邊一具傀儡的殘骸,露出它手中那柄已經完全暗淡的刀。“這刀在吸了人血之後,金紋就活了。軍師滅口用的箭也是這樣,還能自己化掉。”他看向玄音,“他在試驗?還是已經能批次造出這種怪物了?” 這個猜測讓兩人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如果軍師掌握了將普通士兵快速轉化為這種不畏疼痛、力大無窮、還能汙染兵器的傀儡的方法,那後果不堪設想。 玄音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和青玉笛。笛身傳來的牴觸感依舊清晰,那是對於此地濃郁地煞戾氣和金銳邪氣的天然排斥。“必須儘快弄清楚軍師到底想做什麼。這些金蟲和金紋兵器,與玄甲金蟲絕脫不了干係。” 就在這時,那堆篝火突然無風自動,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火焰詭異地拉長、扭曲,竟在空中隱約匯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那輪廓一閃即逝,卻留下一個冰冷詭譎的笑意,和一句直接響在兩人腦海中的細小聲音。 “禮物…喜歡嗎…” 火焰猛地恢復正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朱溫猛地抬頭,噬血刀橫在身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黑暗。“軍師!” 玄音也瞬間警惕,青玉笛橫在胸前,玄氣遍佈全身。但周圍只有河水流動的聲音和風吹過樹林的嗚咽,再無異狀。 那聲音和火焰異象彷彿只是一個遙遠的窺視和嘲弄。 朱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一直都在看著。”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212章 血色河岸的真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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