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如同一隻巨卵將朱溫完全吞噬。洶湧的水流隔絕在光繭之外,玄音被激流推得倒退數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景象。水流聲、遠處隱約逼近的追兵呼喝聲彷彿都消失了,她耳中只剩下那血繭內部傳出的、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是骨骼被強行拉伸、錯位的聲音。 光繭表面的血芒劇烈波動,朱溫的輪廓在其中扭曲、膨脹。他身上的鎧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崩裂開來,碎片尚未落入水中便被血光湮滅。從鎧甲的裂隙中,露出其下的皮膚——那已非人膚,上面覆蓋著暗金色的詭異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噬血刀懸浮在繭心,刀身那些深刻的裂紋不再是死物,濃稠如墨的黑氣從中不斷滲出。這些黑氣與祭壇上被啟用的逆反星宿圖釋放出的血光交織纏繞,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模糊卻猙獰無比的鬼面。鬼面無聲咆哮,充滿純粹的惡意。 玄音感到青玉笛在手中劇烈震顫,笛身發燙。地煞戾氣的濃度已攀升至可怕的程度,她清心淨氣的法訣幾乎失效。不能任由情況惡化下去。她不再猶豫,猛地咬破指尖,以血為媒,快速在青玉笛上刻畫宗門最高禁制符文。每落下一筆,她的臉色便蒼白一分。這禁制以消耗本命玄氣為代價,強行催發青玉笛的鎮邪威能。 符文刻成,她將笛抵至唇邊,全力吹奏。清越急切的笛音化作肉眼可見的青色波紋,盪開渾濁的水汽,直衝血色光繭。 然而,足以震懾尋常邪祟的玄音,撞上那粘稠血光,竟如泥牛入海。青光被瘋狂吞噬、消融,僅有最核心的一縷勉強穿透進去,卻不知能起到多少作用。玄音的心沉了下去。這戾氣之強,遠超她的預估。 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自他們來時的河道拐角處清晰傳來,火把的光影投在石壁上,晃動不休。追兵到了。火光映照間,能清晰看到最前方士兵身上重甲的反光,那甲冑的色澤異於尋常鐵甲,隱隱流動著一種壓抑的銀灰光澤。 玄音眼角餘光掃見,心頭猛地一緊。秘銀!唐軍精銳竟配備了摻有秘銀的重甲?秘銀並非稀有金屬,但經過特定符文加持後,對玄氣有著極強的剋制效用,是玄修最不願面對的材質之一。尋常軍隊絕不會如此奢侈裝備,這支追兵顯然是為對付她而來,或者說,是為對付可能出現的玄天宗之人而來。軍中有高人在指點? 此刻她卻無暇深思。眼前的危機壓倒一切。朱溫的異變已到關鍵時刻。血繭中,他暴漲的身形已趨於穩定,竟比原先高出整整三寸,體魄魁梧得非人。佈滿金紋的皮膚下,肌肉可怕地虯結蠕動著。那懸浮的噬血刀嗡鳴愈厲,刀柄末端,幾近透明的黑色觸鬚般的氣息伸出,緩緩刺入朱溫持刀那隻手的手腕,彷彿在進行某種詭異的連線。 不能再等了!要麼趁他未完全蛻變,冒險打斷;要麼立刻撤離,但留下徹底蚩尤化的朱溫和這座甦醒的邪異祭壇,後果不堪設想。唐軍轉瞬即至,屆時更無生機。 玄音眼中閃過決絕。她猛地停止吹奏,將青玉笛往腰間一插,逆著洶湧的水流和逼人的戾氣,艱難地朝著那血繭一步步靠近。每近一步,周身壓力便倍增,玄氣運轉滯澀不堪,冰冷的戾氣如針般刺入骨髓。 水中漂浮的鎧甲碎片擦過她的手臂,留下血痕。她恍若未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光繭中央那個扭曲的人影上。 “朱溫!”她試圖呼喊,聲音卻被血光吞噬,顯得微弱無比。“守住心神!壓制它!” 血繭中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瞳孔,極其緩慢地轉向她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滿了狂暴的陌生,但在那金色深處,似乎又有一絲屬於朱溫本人的痛苦掙扎在閃爍,極其微弱,卻未被完全磨滅。 有反應!玄音心中一動,正欲再次開口。 突然,噬血刀劇震!那猙獰鬼面發出一無聲的尖嘯,猛地向下撲壓,徹底融入朱溫頭顱。朱溫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那絲掙扎頃刻消散,徹底被狂暴的金色淹沒。他喉嚨裡發出非人的低沉吼聲,抬起那隻被黑氣連線的手,緩緩握緊了懸浮的噬血刀刀柄。 刀柄與他手掌接觸的剎那,黑氣驟然凝固,彷彿成為了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一股令人窒息的共生關係清晰地瀰漫開來。不是他在用刀,而是刀與他正在合為一體! “完了……”玄音心頭冰寒。 幾乎是同時,河道拐角處火光大盛,數十名全身覆蓋秘銀重甲的唐軍士兵悍然湧入這片空曠的地下洞窟。他們立刻被祭壇和血繭的異象所震懾,腳步一滯。 為首的一名隊長反應極快,厲聲喝道:“放箭!格殺勿論!” 士兵們瞬間張弓搭箭,特製的、刻有破玄符文的箭鏃寒光點點,對準了祭壇邊的玄音,以及那座劇烈搏動的血繭。 箭矢尚未離弦,血繭猛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開! 澎湃的血色能量如衝擊波般向外狂卷,將洶湧的水面壓下一個巨大的凹坑。玄音被這股巨力直接掀飛,重重撞在後方石壁上,喉頭一甜。 爆開的血光中心,一道恐怖的身影徹底顯現。 朱溫屹立在祭壇上,身形高大異常,舊鎧盡碎,僅剩些許殘片掛在身上,露出大片覆蓋著暗金邪紋的軀體,肌肉賁張,充滿爆炸性的力量。他手中緊握著噬血刀,刀身黑氣繚繞,與他體表的金紋隱隱呼應。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不含絲毫人性情感,只有冰冷的殺戮慾望。 他微微轉動頭顱,目光先是掃過遠處結陣的唐軍士兵,令所有與之對視者如墜冰窖。最後,那目光落在了剛剛掙扎著站起的玄音身上。 玄音握緊了青玉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看著他完全陌生的眼睛,知道最後的抉擇時刻已然過去。眼前的,不再是她認識的朱溫將軍。 朱溫(或者說,佔據他身軀的存在)看著她,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僵硬而殘忍的弧度。他抬起噬血刀,刀尖直指玄音。 一個冰冷嘶啞、不似人聲的音節,從他口中擠出。 “殺。”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224章 血繭中的異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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