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未散的幽骨峽在夜風中恢復了寂靜,但黃巢沒有在原地多做停留。他攜帶著那口棺木,快速向東南方向撤退。他感知到暗影龍族的援軍正在從幽骨峽兩側合圍過來,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在夜空中交織成網,時刻鎖定著他逃逸的軌跡。
風聲灌入耳中,他在一條奔騰的深澗邊緣停下,找了塊被藤蔓遮蔽的凹陷山壁,佈下一層簡單的障眼陣法,將棺材放在陣中。他單膝跪地,指尖金色的龍氣探入棺面,一縷縷地滲入那顆漆黑的蝕日龍珠之內。龍珠表面陰氣濃重,如墨汁般翻滾,但在黃巢反覆感知下,那道藏匿於陰氣深處的活物氣息,愈發清晰了。它似乎在微弱地搏動,與整個龍珠的陰冷本質格格不入,像是被人硬生生封進去的活物,或者就某種意義而言,更像是一縷靈魂。
黃巢收回手指,眉峰擰起。他想起此前在地宮中聽到暗影龍族首領說的那些話:“蝕日龍珠作為陣法核心,穩定通道。”所謂的穩定通道,就是需要一件蘊含深淵陰氣的至寶,但若這件至寶之中封著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那它的作用,恐怕就不止穩定通道這麼簡單了。
他正沉思時,藤蔓外忽然響起了一道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踩碎石子的聲響。黃巢警醒抬頭,手已經握住那柄青雷劍的劍柄。但下一刻,他卻停了下來,因為在來人氣息靠近的瞬間,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
“少宗主,是我。”一個穿著黑衣勁裝的年輕男子掀開藤蔓,露出一張風塵僕僕的臉,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來人正是陳九。
陳九快步走進山壁凹陷處,目光落在棺材上,又看了一眼黃巢的神色,壓低聲音道:“斷魂崖的動靜傳回皇都了。暗影龍族的首領勃然大怒,親自下令封鎖了皇都以北三百里的所有官道和山徑,還派出了一支精銳小隊循著痕跡追查。我繞了三座山,才避開他們的追蹤線。”
“他追不出來。”黃巢平靜道,“現在離冥月蝕日只剩十餘個時辰,他需要坐鎮地宮主持陣法,不敢輕易離開。”
陳九點點頭,但又露出一絲憂色:“可是少宗主,暗影龍族的首領說還有一批增援正在從深淵位面趕來。雖然沒有蝕日龍珠,缺口無法徹底穩定,但如果他們用別的方式強行撕裂通道,哪怕只拖來一兩個高手也足夠棘手了。”
黃巢垂眸思忖片刻,又將視線轉向棺木:“陳九,你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蝕日龍珠內部封有活物的說法?”
陳九一愣,蹲下身仔細端詳棺面上繚繞的陰氣。他猶豫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少宗主,我潛伏地宮這一個月,曾聽那些黑袍人私下議論,說深淵位面中有一處‘祖靈祭壇’,暗影龍族會將一些強大的戰魂或怨魂封入寶物之中,用以增強寶物的靈性和威能。他們稱這種手段叫‘煉魂入器’。”
“煉魂入器……”黃巢重複著這四個字,眼底沉色愈深。
“但還有另一種說法。”陳九的聲音更低了些,“據傳聞,深淵位面內有一名曾經敗在昊天龍皇手下的大能,被封印在龍珠之中作為懲戒。那位大能的怨念極重,暗影龍族一直想利用那縷怨念煉製一件足以剋制金龍血脈的兵器。如果這枚龍珠當真封著那位大能的殘魂,用它來做通道核心,恐怕另有圖謀。”
黃巢靜靜聽完,手指撫過棺面上那些纏繞的鎖鏈,指尖輕觸鎖鏈上的黑色符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符紙上畫著的紋路,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銘文,既不像龍族文字,也不像暗影龍族慣用的邪文,更像是某種更古老體系的殘篇。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顆龍珠的用途,絕不僅僅是穩定一個通道那麼簡單。
他鬆開手指,站起身來,對陳九道:“這枚龍珠,不能用在任何陣法之上。無論它裡面封的是什麼,都說明暗影龍族打算透過它做一些遠超位面入侵的事情。冥月蝕日之夜,我會直接毀掉地宮中的拱門。龍珠留在我這裡,絕不能讓他們得到。”
陳九咬了咬牙,神色中有一絲決然:“少宗主,那地宮的拱門是用深淵位面的黑曜龍骨和九幽冥石所鑄,尋常手段難以破壞。若要在冥月蝕日之夜將它徹底摧毀,需要一件蘊含至陽之力的寶物從內部崩解它的核心陣眼。只是那拱門的核心陣眼,被暗影龍族的首領親自以本命元力護住了,想要穿透那層護持,恐怕……”
“我有辦法。”黃巢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沉穩而篤定,眼中隱隱有一絲金色光芒流轉。
翌日,天尚未完全放亮,黃巢將棺木徹底收入儲物法寶深處,以層層禁制封住,然後與陳九分頭行動。陳九返回潛伏位置,繼續暗中觀察皇都動靜。黃巢則獨自一人,繞道前往青雲山脈東麓的深山,在重重峰巒間尋找一處靈氣充裕的隱蔽之地。
他找到了一處被古藤掩映的山洞,巖壁上隱隱滲出一縷縷清泉,匯成一方小池,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水霧。這處山澗洞府雖然簡陋,卻恰好坐落在一道隨山脈走向貫穿九州大陸的主地脈脈絡之上。他在地脈的節點上坐下,開始以祖龍聖鱗之力牽引地脈中磅礴的天地靈氣,灌注己身,為即將到來的冥月蝕日之戰全力淬鍊《龍神九變》的第一變。
龍神九變第一變,名為“龍戰於野”。這一變修成,不僅肉身強度跨入一個全新的層次,體內的龍血更是能短暫進入一種“沸騰”的狀態,每一次出手都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殺傷力。他將自身所悟的龍族功訣與混沌歸墟訣的心法反覆印證,以地脈靈氣為熔爐,將胸口的祖龍聖鱗化為純粹的火焰,一遍遍地淬鍊著自己的經脈與血肉。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一日夜轉瞬而過,冥月蝕日的夜幕籠罩九州大陸上空。天色暗沉得不尋常,月亮被一片朦朧的血紅色光環包裹,彷彿周圍的星辰都在遙遙震顫。黃巢從山洞中睜開眼,眸中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響。他的體表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鱗虛影,呼吸之間,周身空氣都隨之震顫。
他沒有停頓,起身出了山洞,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凌空而起,直撲皇都方向而去。
夜風從他耳邊掠去,腳下的山河在暗紅色的月光下顯得影影綽綽。他一路飛掠,越過重重山巒與平原,在皇都外圍的山巔上停落。視野盡處,皇都宮殿群中央那座金鑾殿,此刻被一片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氣籠罩著,幾縷黑色的光柱從金鑾殿正中沖天而起,如同幾條巨蟒,在夜空中不斷翻湧扭動。
地宮中的暗影龍族已經開始啟用拱門了。
黃巢深吸一口氣,感應著祖龍聖鱗內傳來的一股股澎湃力量,身形猛然縱身躍下,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墜入黑暗。
他直接穿透那層濃郁的黑氣,撞入金鑾殿正殿,震碎了殿頂的琉璃瓦與木樑。他穩穩地落在殿內,塵土飛揚間,那雙金色的眸冷冷掃視著周圍。殿內空無一人,地面的陣法圖案已經亮起了大半,通向地宮的洞口大敞著,一股股濃烈的黑色陰氣從中呼嘯湧出,將他渾身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黃巢不做停留,縱身躍入地宮入口,直奔溶洞深處。
當他再次出現在那座巨大的地下溶洞時,眼前的景象與上一次大不相同。黑色的拱門已經被徹底啟用,整座拱門被一層層濃稠的黑色光線纏繞,如同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太陽。拱門周圍的裂紋已經擴大到手臂粗細,縫隙中湧出的深淵陰氣如潮水一般,幾乎將溶洞填滿。而那位暗影龍族的首領,從黑霧中顯露了出來,暗紫色的火光在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眸子中燃燒著,正站在拱門下方,雙臂張開,口中唸誦著某種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他聽到腳聲,那雙暗紫色火眼轉過來,直直鎖住了黃巢。他的聲音低沉而詭譎地響起:“果然來了。今夜這地宮,就是你葬身之處。你以為奪走蝕日龍珠,就能斷我打通深淵的路?你錯了。那枚龍珠,從來只是誘餌,為了引誘你這頭自投羅網的幼龍落入這終局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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