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麼說呢？”
他抬起手，蒼白修長的手指虛虛指向趙歸涯的方向，又緩緩轉向自己空茫的眼眶。
“我的‘眼睛’……或者說，我‘看見’世界的方式，已經和他共享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彙來解釋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靈魂分割……並非完全獨立。一些最基礎、最本源的東西，是無法徹底割裂的。比如……對世界的感知，對危險的預警，對某些規則的‘直覺’。”
“一部分的我留在了未來，承載了大部分的傷痛與記憶，靈魂也殘缺不堪，五感自然也隨之受損。而視覺是相對獨立的存在，我當時在分割的時候就發現，我的視覺和別的感官不一樣，他只能出現在其中一個軀殼裡面，除非一個軀殼拿一半的視力……”
“但……我可不想這樣，我想這一世我也當個正常人，我就把說有視覺給了過去，反正大部分修為都在我這，我其實不是很需要視力。”
楚未的話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格外平靜，卻像投入滾油的水滴，在每個人心中炸開。他伸出手指，虛虛地點了點自己空茫的眼眶，又指向趙歸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動作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隨意。
“所以，某種意義上……”他唇角微勾，那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我現在‘看’到的世界，是他看到的畫面。雖然模糊，雖然滯後，有時候還會串線，比如看到他現在腦子裡正在想的、關於明天早飯是不是該吃翡翠包子的無聊畫面……但總歸，不算全瞎。”
風翼在趙歸涯懷裡打了個嗝，小聲嘀咕：“那……那也很嚇人啊……”
“別鬧！”趙歸涯拍了拍風翼腦袋，又望向楚未，“那你現在什麼想法，你把未來的我哥和花姐姐打成那樣子，我看我媽還挺生氣的，不過以你現在這樣子，應該可以少挨點罵。”
楚未聞言，突然陷入深思，然後苦了一張臉：“我把那兩個蠢貨是驚晝姨的兒子兒媳這件事給忘了，現在跑去認錯來的及嗎……”
楚未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甚至帶著點後知後覺的懊惱，卻讓溫泉邊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趙歸涯，他抱著風翼，嘴角抽搐得厲害。
“應該能，畢竟你都成這樣了，等會賣賣慘，我倆應該都能……”
趙歸涯突然一頓，眼睛一亮：“對哦，到時候那兩人醒來肯定要說我們都壞話，還肯定罵的很難聽，到時候我們躲起來，等他倆罵完，我們出來賣慘，我媽肯定會怪我哥和花姐姐，我倆就能脫身了！”
“好主意啊！”
楚未空洞的眼眶轉向趙歸涯的方向，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微微歪頭的姿態和上揚的語調，清晰地表達了他對這個計劃的讚賞。
“果然還是我瞭解我自己！”
這兩個‘歸涯’旁若無人地討論著如何賣慘脫罪、甚至坑人一把的場景，讓溫泉邊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楚安芷扶著額頭，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一會兒看看興致勃勃的趙歸涯，一會兒看看一臉‘此計甚妙’的楚未，再想想還躺在浮光苑裡昏迷不醒、渾身是傷的兩位未來尊君，以及外面那一大群憂心忡忡的長輩和小輩……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雖然她也覺得此計甚妙，畢竟擁有前世記憶和知曉原書劇情的她，著實也不喜歡鶴遙和忘憂的很多做法，更別說他們還是讓她的歸涯成為現在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
她相信自己的愛人，他不會輕易去傷害某個人，除非真的被欺負慘了。
“好了，你兩個別鬧了，”楚安芷語氣裡帶著無奈，她戳了戳楚未消瘦且蒼白的臉，“說吧，他們兩個怎麼欺負你了，你才把他們打成這樣。”
楚未被楚安芷輕輕戳著臉頰，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後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整個人放鬆下來，甚至往她指尖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傷痕累累的貓。
他沉默了一會兒，空洞的眼眶‘望’著虛空，彷彿在回溯那些並不愉快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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