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的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趙歸涯貼著她手背的臉頰上,帶來一點微涼的溼潤。
趙歸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沒有躲開,也沒有擦拭那滴淚水,只是維持著那個微微偏頭、臉頰輕貼著她手背的姿勢,任由那滴淚水在他紅腫的皮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別哭啊,紙紙。”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安撫。
“我真的沒事。”
楚安芷卻哭得更兇了。
她猛地蹲下身,與趙歸涯平視,雙手捧住他的臉,指尖輕柔地拂過他紅腫的臉頰,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對不起……歸涯,對不起……”她哽咽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淚水模糊了視線,“是我不好……是我不該逼你……不該說那些話……”
趙歸涯看著她哭得像個孩子,那雙總是清冷自持的鳳眸此刻盈滿了淚水,充滿了無措和悔恨,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彷彿也被這滾燙的淚水一點點融化,露出了下面依舊柔軟、卻也依舊疼痛的土壤。
他其實……還是很難過。
那些被指責、被誤解的委屈,那種被最親近的人‘厭棄’的恐懼,並沒有完全消失。
只是,看著紙紙哭得這麼傷心,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和悔恨,他自己的那些情緒,好像……就沒那麼重要了。
至少,他可以確定一點。
紙紙是在乎他的。
非常非常在乎。
在乎到會因為他的‘犧牲’而憤怒痛苦,在乎到會因為說了重話而悔恨流淚。
這就……夠了。
“不怪你,紙紙。”趙歸涯緩緩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楚安芷臉上的淚水,動作有些生澀,卻異常溫柔,“是我自己不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的。我……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太自以為是了。”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或思索。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們再為我難過,再為我犧牲了。前世,我已經欠了太多。今生,我想……至少,讓我來做那個付出的人。”
“我知道,你們可能覺得我很傻,很衝動,甚至……很自私,沒有考慮你們的感受。可是,紙紙,當我站在那個時間節點,看著那唯一的、用我一切換來的‘可能’時,我真的……沒有辦法選擇其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我不後悔那個交易。但我後悔……沒有處理好之後的事情,沒有早點告訴你們,讓你們這麼擔心,這麼痛苦。”
楚安芷緊緊抓住他為自己擦淚的手,用力搖頭。
“不是你的錯,歸涯。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情緒,聲音雖然依舊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是我們錯了。我們只看到了你‘犧牲’的結果,卻忘了去理解你做出選擇時的心情,忘了去體會你揹負的壓力和恐懼。”
“我們不該用質問和指責來對待你。我們本該……成為你的依靠,而不是你的壓力。”
她看著趙歸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歸涯,你聽著。無論你做過什麼,無論你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歸涯。我永遠不會覺得你是負擔,永遠不會放棄你。你的未來,我會和你一起面對。哪怕真的……沒有明天,我們也要把今天、把現在,過到最好。”
她的承諾,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穿透了趙歸涯心中那層厚重的冰殼,照進了那片荒蕪而疼痛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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