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歸涯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或勉強。
那雙因虛弱而顯得格外水潤的柳葉眼,偶爾會抬起,掃過桌上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帶著一種近乎確認般的、安靜的注視。
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安撫著所有人的擔憂,證明自己還在這裡,還在努力地進食,還在……活著。
直到一碗靈米粥下肚,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四肢百骸那刺骨的寒意,趙歸涯才感覺自己那幾乎被抽空的身體裡,終於找回了一絲虛浮的力氣。
不是多麼充沛的靈力,而是一種更基本的、能夠支撐他維持清醒和進行簡單動作的生機。
他推了推楚安芷遞到唇邊的湯勺,聲音依舊低啞,卻比剛才清晰了一些:“紙紙……我自己來,你吃你的。”
楚安芷的手頓了頓,目光裡帶著不放心:“你確定可以嗎?”
趙歸涯輕輕點了點頭,緩緩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湯勺。
手指還有些不受控制地發顫,瓷勺的邊緣磕碰在碗沿上,發出細微的叮噹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手腕,舀起一勺溫熱的湯羹,慢慢地送到嘴邊。
動作很慢,帶著明顯的吃力,但確實是自己完成了。
他低垂著眼,小口小口地喝著湯,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熱湯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漸漸熨帖了冰冷的臟腑,也讓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終於染上了一點屬於活人的、極淡的血色。
“都別看我了,我又不是猴,趕緊吃飯。我怎麼不記得我們幾個人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他這話說得依舊沒什麼力氣,甚至帶著點氣音,但那股熟悉的、帶著點慵懶狡黠的調子,卻像一道微光,猝然刺破了餐桌上那層凝重到近乎凝固的氣氛。
眾人齊齊一愣。
隨即,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和如釋重負的嘆息在餐桌旁響起。
裴書臣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自己最拿手的紅燒靈蹄髈,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就是就是!再不吃菜都涼透了!這可是我發揮最好的一次!”
“那你可得給我留點!”葉未央立刻加入戰局,筷子精準地伸向另一盤靈蔬。
溫覺夏也抿嘴笑了笑,給身邊的沈言澈和陳嶼堂各夾了一筷子菜:“快吃吧。”
原本壓抑緊繃的氣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悄然消散。
筷子與碗碟的輕響,咀嚼吞嚥的聲音,偶爾壓低的笑語……這些屬於人間的、溫暖的聲響,終於重新填滿了這片空間。
趙歸涯垂著眼,慢慢地喝著自己的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這就對了。
他不需要被當作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地供起來。
他需要的是他們能安心吃飯,能繼續生活,能……像現在這樣,在他身邊,露出放鬆的神情。
楚安芷看著他安靜的側臉,看著他握著湯勺、微微顫抖卻執拗地自己進食的手指,心頭那股酸澀的暖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不再堅持喂他,只是默默地將幾樣容易消化、又富含靈氣的菜餚挪到他面前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拿起自己的碗筷,開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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