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趙歸涯看著手中的飼欲,煙槍表面的花紋在氤氳水汽中泛著幽微的光澤,“怪不得我總覺得,有些事好像……理所當然就該那樣,又好像……缺了點什麼。”
他指的是自己某些近乎本能的判斷和選擇,以及在面對‘未來’時那種奇特的、近乎抽離的平靜。
原來,在靈魂最深處,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明天’是既定的,是被那場瘋狂的交易掏空後的殘響。
楚未沒有接話,只是將喝完的靈酒壺裡重新填滿。
酒液落入瓷壺的聲音清泠悅耳,在驟然沉寂下來的溫泉中顯得有些突兀。
楚未將壺口湊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清冽中帶著花果甜香的酒氣,然後仰頭,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他蒼白的脖頸滑下,沒入微敞的衣襟。
他放下酒壺,指尖抹去唇邊殘留的一絲晶瑩,動作隨意,甚至帶著點落拓不羈的味道。
但那空洞的‘目光’望向霧氣瀰漫的虛空時,卻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某個早已被獻祭的“未來”上。
“缺了點‘未知’。”楚未忽然開口,聲音在酒意的薰染下,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些,卻也少了那份刻意的疏離,“未知的驚喜,未知的恐懼,未知的可能……那些讓‘明天’值得期待,也讓‘今天’得以喘息的東西。”
他頓了頓,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不過,習慣了也就那樣。至少,‘註定’也有‘註定’的好處。比如……知道自己再怎麼折騰,某些底線也不會突破。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向哪裡,反而省了東張西望的力氣。不如開開心心的活在當下,感受著現在可以感受到情感。”
趙歸涯側頭看著他。
水汽氤氳中,楚未的側臉線條清晰而蒼白,溼透的烏髮貼在頰邊,長長的睫毛上凝著細小的水珠,隨著他眨眼的動作微微顫動。
那是一種近乎脆弱的美麗,與他話語中透出的、歷經滄桑後的淡漠與認命,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你真的……甘心嗎?”趙歸涯忍不住問。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典當掉自己所有的未來。
“甘心?”楚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酒意和說不出的澀然,“有什麼甘心不甘心的。交易是我自己做的,籌碼是我自己押上去的。願賭服輸,天經地義。”
他抬手,似乎想再喝一口酒,動作卻頓在半空。
“況且,”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微不可聞,“如果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不是甘心。
是別無選擇,也是……心甘情願。
為了那一線微光,哪怕燃盡自己所有的‘明天’。
趙歸涯沉默了下來。
他無法完全體會那種決絕,但靈魂深處傳來的、同源的悸動與沉重,讓他能模糊地觸控到那份心情。
換做是他,為了紙紙,為了媽媽,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瘋狂之舉。
溫泉的水依舊溫熱,晚香玉的香氣不知何時又悄然瀰漫開來,沖淡了方才因‘權衡’出現而帶來的冰冷規則感。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泡在水裡,一個把玩著酒壺,一個望著蒸騰的霧氣,誰也沒再說話。
有些傷痛,有些選擇,無需多言,彼此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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