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鍛造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耀目的光芒,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靜。
只是那扇緊閉了兩天兩夜的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敞開了一條縫,像是有人從裡面輕輕拉了一下。
楚安芷站在門外的廊簷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來的,也許是一刻鐘前,也許是更久。
她只知道傍晚時分,她從演武場回到東宮,腳步不自覺地就走到了這裡,然後便再也沒有離開。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和一股混雜著鐵火與草木灰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晚香玉的淡香,不仔細聞幾乎要忽略不計。
趙歸涯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比兩天前清瘦了些,行走的動作也稍顯遲鈍,淺粉色的長髮被隨意地攏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頰側,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幾縷髮絲完好的遮住了他的右眼。
那隻爪子已經恢復了正常人的手形,膚色也變回了常見的粉白,只是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胭脂紫,像未褪盡的印記,在昏黃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楚安芷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裡握著的那柄劍上。
那柄劍比青霜略長,劍身通體暗紫,像是被火淬過又浸了長夜的顏色,在廊簷的燈光下泛著沉沉的幽光。
劍鞘上用極細的銀絲纏出了一道道雲紋,從劍格蜿蜒至劍尖,像一條隱秘的河流在暗紫色的夜空裡緩緩流淌。
楚安芷突然眼神一凝。
她看見劍格中間有一塊極其好看的黃色圓形寶石。
若是普通寶石那就算了,偏偏那寶石外白,中黃,而且黃色的中間還有一條黑色橫槓,就像……
歸涯的橫瞳。
楚安芷的目光落在那顆寶石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釘住了。
她的視線從寶石移向趙歸涯的臉,又移回寶石,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沉:“……你把自己的眼睛放進去了。”
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疑問。
趙歸涯握著劍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在劍格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被楚安芷那句篤定的質問戳中了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否認,只是低頭看著那顆嵌在劍格上的寶石,聲音有些虛:“……嗯,放了一隻。”
楚安芷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看著趙歸涯,看著他那隻被碎髮遮住的右眼,又低頭看向劍格上那顆外白中黃、橫瞳如線的寶石,像是有塊石頭不偏不倚壓在了她心口上。
她的目光在那顆寶石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廊簷下的風都換了方向,久到趙歸涯握著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才咬牙切齒的開口:“一隻眼睛,一根脊骨,換一把劍,趙歸涯你可真行。”
趙歸涯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那個弧度還沒成型就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柄劍,指尖在劍格上那顆外白中黃的寶石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悶悶的:“……紙紙,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但青霜是你的本命劍,它跟了你太久,普通材料配不上它,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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