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眾人撫著各自新得的法器,感受著那些符文內裡傳來的溫潤暖意,一時間竟無人說話。
趙歸涯靠在石欄上,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臉,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始終沒有落下。就在這片難得的安靜裡,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莫離一路小跑過來,衣角都被風吹得鼓起。
他跑到近前,一邊喘著氣一邊急切地開口:“未來!婚典的喜帖寫好了,你看看這措辭行不行?”
他手裡攥著一沓紅紙,上面還透著新墨的香氣,微微洇開,像清晨未乾的露水。
趙歸涯接過那沓紅紙,指尖捏著邊角翻了一頁,目光從那些工整的墨字上掃過。
他沉默了一瞬,抬頭看向莫離,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困惑:“怎麼是你在寫?我明明把這事兒託給……”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託給我媽了啊。”
莫離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趙姨說……說這些字她寫不好看,怕丟了你們的面子,就、就讓我代筆了。她還說,反正我天天沒事幹,正好練練字。”
“媽!”
趙歸涯這一聲喊得清亮,帶著幾分被親媽糊弄的哭笑不得,尾音輕輕上揚,瞬間打破演武場上的安靜。
人群裡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趙驚晝腳步一頓,方才還捧著法杖眉眼溫柔的尊君,此刻耳根微熱,佯裝鎮定地抬眸,端出一宗尊者威嚴,硬撐氣場:“喊什麼?大呼小叫的,一點少主儀態都沒有。”
“還儀態呢。”趙歸涯捏著手裡工整秀氣的喜帖,挑眉慢悠悠走過去,遞到她眼前,“媽,我讓你辦喜事,請的是頂級排場,不是讓你甩鍋練字啊?”
莫離站在一旁乖乖點頭,誠實補刀:“趙姨說……她寫的字太鋒利,殺氣重,貼在婚典門口不吉利,會嚇到賓客。”
噗嗤!
溫覺夏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又飛快捂住嘴,肩膀輕輕顫抖。
誰都知道破暝尊君一手字殺伐凌厲、劍氣藏鋒,落筆如斬敵破陣,縱橫遒勁,震懾整個修仙盟。
用來宣戰檄文、宗門誥令、誅殺通告剛剛好,確實半點沒有婚嫁的溫柔喜氣。
趙驚晝被拆穿得乾脆,索性不裝了,坦然頷首,理直氣壯:“沒錯。我殺伐半生,字裡盡是宗門鐵血、千年征戰,沒有半分兒女情長。你和安芷的婚典,要的是圓滿溫柔、歲歲安好,我怎能毀了你倆的喜帖?”
她說得大義凜然,眉眼坦蕩。
一旁的宋朝生忍笑搖頭,輕聲解圍:“是我提議的。阿離心性純粹、字跡清潤端正,最合喜事吉氣。阿暝也是求穩妥,想讓你們的婚典面面圓滿。”
趙歸涯無奈嘆氣,指尖輕輕摩挲紅紙細膩的紋路,墨字工整溫潤,字字吉祥妥帖。
確實好看。
他側頭看向乖乖站著的莫離,少年眼底澄澈乾淨,認認真真等著他驗收。
“寫得很好。”趙歸涯彎眼笑了,語氣軟下來,半點挑不出錯,“比我媽寫的好看一萬倍,辛苦了。”
莫離瞬間眉眼發亮,笑得眉眼彎彎:“不辛苦!能幫上你們就好!”
趙驚晝斜睨自家兒子一眼,故作酸溜溜:“合著我費心安排,還落不到一句好?”
“哪能啊。”趙歸涯立刻順毛,抬手順勢挽住她的胳膊,少年撒嬌慣熟練,語氣慵懶又甜,“我媽眼光最好,選人最穩,就是自己不肯動筆,偷懶第一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