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收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勒到他斷口處,又足夠穩住他的身形。
“別說話了。”楚安芷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冰層下壓著的暗流,“先止血。”
趙歸涯被楚安芷扶住的那一瞬,身體幾乎整個靠在了她身上,淺粉色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她的頸側,呼吸也又輕又淺,帶著一股血腥氣和晚香玉交纏的氣息。
“抱歉啊,紙紙,嚇到你了。”
這時的趙歸涯才注意到楚安芷身後跟了一票人,找薄紗矇眼已然來不及,無奈只得將眼睛閉上,當然閉眼之前白了‘藍潮’一眼。
“行了,都別站著,都先進去說。”
‘藍潮’聳了聳肩,不慎在意,只是側身將院門讓了出來,讓眾人進去。
楚安芷沒有答話,只是穩穩地扶著趙歸涯,指尖扣在他腰側那片被血跡浸透的衣袍上,掌心傳來的溼熱觸感讓她喉嚨發緊。
她垂著眼,沒有讓任何人看見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只是沉默地半扶半架著趙歸涯,一步一步地跨過歸涯院的門檻。
趙歸涯靠在她肩上,呼吸又輕又淺,斷口處的血跡已經被他用僅剩的那隻手胡亂按住了,但指縫間還是不斷滲出淡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腕骨滴落在地上,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斷續的深色印記。
身後的眾人魚貫而入。
趙驚晝走在最前面,臉色鐵青,宋朝生緊跟著她,目光一直落在趙歸涯那條空蕩蕩的袖口上,眉心微蹙,卻什麼都沒說。
趙遇鶴和花無憂跟在後面,花無憂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趙歸涯的斷臂,又掃過‘藍潮’那張帶著幾分玩味的臉,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按著某件隨時準備出手的東西。
葉知秋和封無痕走在更後面一些,封無痕的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葉知秋倒是面色如常,但那雙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趙歸涯的背影,像是在評估什麼。
沈言澈、裴書臣、溫覺夏和陳嶼堂四人擠在最後面,裴書臣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被溫覺夏拉了一把袖子,硬生生嚥了回去。
陳嶼堂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靈參,攥得指節泛白,也不知道是準備遞過去還是單純緊張。
龍顏和鳳璟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口,鳳璟面色溫潤如常,但指尖微不可察地捻著袖口,那是他慣常的戒備動作。
龍顏桃花眼裡的笑意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目光緊緊黏在楚安芷和趙歸涯身上,下頜線微微繃著。
紅柳依舊站在院門外的廊柱旁,面容木訥,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意識,只剩下一個空殼立在那裡,連衣角被風掀起都沒有反應。
楚安芷沒有回頭,也沒有管身後那些目光,只扶著趙歸涯走向院中那張美人榻。
趙歸涯坐下後,感受到眾人的緊張,無奈嘆氣:“我沒事,別都站著,我只是有點失血過多。”
“汝也是,別嚇他們。要是今天之後他們有什麼心理陰影,吾可跟汝沒完。”
顯然後半句話是給‘藍潮’說的。
‘藍潮’靠在門框邊,把玩著趙歸涯那節手臂,聞言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孤又沒做什麼,不過卸了汝一條胳膊而已。”
楚安芷正蹲在趙歸涯身側,頭也沒抬,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乾淨的紗布和一瓶淡綠色的藥粉,動作利落地將藥粉撒在趙歸涯斷臂的創口上。
藥粉接觸血肉時發出輕微的“滋啦”聲,趙歸涯的肩頭幾不可見地繃了一下,卻硬是沒吭聲。
藍潮看到他咽口水的動作,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疼?”
趙歸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汝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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