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梳到尾,二梳舉案齊眉,三梳比翼共雙飛……”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薄薄的一層,落在銅鏡前那道緋色的身影上。
趙歸涯坐在鏡前,身後站著宋朝生,動作輕柔又沉穩地執著一柄木梳,齒尖沿著他垂落的粉發緩緩滑下,一下,又一下。
滿屋的喧鬧都被擋在了門外,只餘梳齒劃過髮絲的細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喜鵲鳴叫。
銅鏡光潔如水,清晰映出趙歸涯的模樣。
一身鳳紋婚服已然穿戴齊整,緋紅錦緞織就層層鳳羽紋樣,金線遊走其間,流光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領口微敞,襯得頸線修長。
眉心精緻的花鈿描摹妥當,晚香玉流蘇耳墜懸在耳尖,輕輕晃動。
往日里時常漫不經心的眉眼,此刻少了幾分隨性,多了一絲難以掩藏的忐忑。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膝頭錦料,目光落在鏡面裡自己的身影,安靜聽著宋朝生低聲唸誦梳髮祝詞。
“四梳相守不相離,五梳歲歲無別離。”
宋朝生放緩動作,小心翼翼理順一縷糾纏的粉發,嗓音溫和,“緊張了?”
“有點。”趙歸涯輕輕應聲,視線依舊凝在銅鏡之中,指尖捻著婚服下襬金線繡成的鳳羽,微微收緊。
木梳緩緩落下,拂過肩頭散落的粉發,宋朝生低笑一聲:“人之常情,當年你爸我娶你媽的時候可是連續一個月緊張的連修煉的靜不下心。”
趙歸涯被宋朝生這句話逗得肩膀微微一鬆,目光在銅鏡裡對上宋朝生含笑的眉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一個月?那後來呢?後來怎麼靜下心的?”
宋朝生手中的木梳停在他髮尾,像是順著他的問題往回憶裡探了一瞬,片刻後才開口:“後來你媽跟我說,要是再緊張下去,她就換個人嫁。”
趙歸涯聞言,沉默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確實是像我媽能幹出來的事。”
笑聲還沒落下,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趙驚晝壓低了卻依舊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老宋!好了沒有?吉時快到了!”
宋朝生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縷髮絲理順,放下木梳,抬手輕輕拍了拍趙歸涯的肩:“好了。去吧。”
趙歸涯站起身,婚服的下襬隨著動作鋪展開來,緋色錦緞上的鳳羽紋路在晨光裡流轉著細碎的金光。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深呼了一口氣,像是要將所有翻湧的心緒都壓回胸腔深處,然後推開了門。
門外長廊鋪滿紅綢,燈籠高懸,遠處傳來禮樂聲,晨光將一切鍍上一層暖融的金色。
硃紅木門徹底推開,漫天暖光轟然落滿肩頭。
東宮長廊十里紅綢鋪地,兩側紅燈籠連綿成焰,風拂燈晃,碎金般的晨光落在趙歸涯一身緋紅鳳紋婚服上,金線織就的鳳羽層層舒展,似有真火流轉,明豔得驚心動魄。
遠處禮樂轟鳴,綿長悠遠,揉碎了晨間的清風,傳遍整座欲宗皇城。
趙驚晝立在廊下,一身紅色錦衫,望著自家孩子盛裝待嫁的模樣,眼底所有欣慰盡數被一層沉鬱的酸澀蓋住。
她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上前半步,聲音輕得近乎沙啞:“很好看,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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