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像是鍍了一層極薄的銀。她緩緩撥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在夜空中凝成一團淡白的霧,又慢慢散開。
纏契戒上的紫炎晶在她睜眼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復了常色。
她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靈力在經脈裡平穩流轉,沉厚而綿長,像一條終於找對方向的河流。
識海深處,心魔的黑霧蟄伏不動,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鎮住了,那些曾經反覆撕扯神魂的畫面和低語都安靜了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院牆,落在遠處同歸道橫貫天穹的紫光上。
兩年,到了。
她站起身,衣袍的下襬掃過石凳邊緣,發出輕微的聲響。
身側錦墊上的人偶依舊靜坐著,她低頭看了人偶片刻,然後伸出手,將人偶輕輕抱起來,放在膝頭。
月光傾瀉而下,鋪滿歸涯院的青石地面,晚香玉落了一地素白殘瓣,在銀輝裡泛著朦朧的柔光。
楚安芷懷抱著人偶,緋色衣袍的溫度隔著錦料傳過去,那具沉寂的娃娃依舊雙目無神,沒有半分活氣,粉發順著她的臂彎垂落,幾縷髮絲蹭過她的手腕。
兩年閉關,彈指而逝。
道心已然打磨完畢,心魔被死死鎮壓在識海深處,不曾根除,卻再也無法肆意攪動她的神魂。
只待踏出這一方院落,迎接屬於飛昇的天梯。
她指尖輕輕拂過人偶唇角那顆熟悉的紅痣,纏契戒在指根微微發燙,紫炎晶流轉一層淺淺緋光。
“兩年之約,我沒有食言。”
她低聲開口,聲音輕緩,消散在靜謐的夜色裡,像是說給懷中的人偶,也像是隔著茫茫雲海,說給囚牢之中苦苦支撐的那個人。
隔著厚厚的鎖靈禁制,幾道熟悉的氣息穩穩停在硃紅院門之外。
不用猜,是趙驚晝、宋朝生算準了閉關時限,在此等候……
等等,還有一道氣息……
楚安芷目光微閃,倒不覺意外,雖與她和驚晝不同,少了一段去往23世紀的經歷,但好歹也是她從上界挑選的幫手,和她經歷過千年前囚神時期的人,迅速突破到渡劫倒也正常。
不過……
楚安芷無奈搖頭,趙遇鶴要是知道自己這位手下敗將比他這位位面之子先一步去了上界是何感想。
她抬手,一道靈力輕點院門上的禁制。
層層流轉的紫色光紋緩緩褪去,隔絕內外的屏障緩緩撤去。
“吱呀——”
硃紅院門向內緩緩敞開,清冷的夜風裹挾著外界的氣息湧入院中,將滿院晚香玉的花香吹散向遠方。
門外,三道身影立在月光之下。
趙驚晝一身緋色長裙,眼底藏著兩年來不曾消散的憂慮,可看見院中站起身的楚安芷,感知到她體內渾厚平穩的修為,緊繃的肩頭悄然鬆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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