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心直起身,目光自四人身上一一掃過,待視線落至宋朝生身上時,素來平和無波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抽了一下,眼底藏著幾分無奈的打趣。
“朝暮,你這般灑脫卸下宗主重擔、徑直飛昇上界,可實在太不負責任了。若是讓太上和天嘯知曉,怕是要被你氣得七竅生煙。”
此話一齣,趙驚晝當即低笑出聲,緋色衣袍隨長風輕晃:“這話倒是不假。整個下界誰不知,這兩位是最被宗門瑣事困住的可憐人。”
逍遙宗的太上尊君、李慕蕭。
本該早百年勘破大道桎梏,登臨上界。
奈何逍遙門弟子個個隨性散漫、肆意逍遙,全宗門上下唯獨他一人能沉下心主事鎮場。
偌大逍遙門,離了他便是一盤散沙,萬般牽掛纏身,遲遲無法脫身登天。
而大刀門宗主,字號天嘯的慕韶華宗主,更是下界公認最盡責的宗主。
手握大刀、性情剛烈颯爽,一生護著大刀門上下老小。
身居宗主之位一日,便一日放心不下宗門基業與門下弟子,硬生生壓下自身飛昇機緣,固守下界百年有餘。
宋朝生聞言無奈攤手,有些不認同悟心大師的說法:“這是什麼話,分明是他們還沒找到冤種接替他們的班。再說了,身為佛門住持的你,當年不也是拍拍屁股,把身上擔子一扔,和桃夭、婉音兩位不需要管事的,跑來上界了嗎。”
悟心被他一句話堵得語塞,合在胸前的手掌微微一頓,隨即低低誦了一聲佛號,耳根竟透出一點淺淡的窘迫。
“阿彌陀佛。”他偏過頭,望向漫無邊際起伏的銀白草浪,“佛法講究六根清淨,心無雜念。貧僧這是脫離凡塵,離佛法更近一步。”
眾人:……
你這個物理超度的酒肉和尚到底在清淨些什麼啊!
原野長風捲著銀草簌簌翻湧,一句話落下,四下頓時靜了片刻。
趙驚晝忍俊不禁,低低笑出了聲,弒輝在掌心輕輕一轉,赤金微光晃過草尖。
“好一個六根清淨。悟心你這套說辭,怕是回到佛門祖庭,都能把一眾長老說得啞口無言。”
宋朝生眉眼溫和,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笑意,毫不留情繼續拆臺:“當初你臨走之前,還順手將寺中積下多年的俗務一股腦推給了門下小沙彌。如今倒說得這般超然。”
悟心面上的禪定從容險些繃不住,又誦一聲佛號,只是這一聲聽來底氣弱了幾分。
“各有因緣,各有因緣。”他強行把話題輕輕扯開,抬步沿著銀原古道向前走去,“先前往流雲浮峰再說。桃夭與婉音等候多時,若是耽擱太久,她們少不得要埋怨貧僧辦事拖沓。”
幾人跟在悟心身後,沿著銀草間那條淡遠古道緩步前行。
細碎銀輝沾在草葉尖上,被風一吹便漫天輕揚,像撒了一地不曾熄滅的星屑。
白望舒緩步走在側後方,長劍安穩收於腰間,清冷目光掃過四周空曠無垠的原野。
“說起來,也不知太上尊君與慕宗主二人,能不能尋到合適接手之人。”
楚安芷指尖輕輕搭在纏契戒外側,聽著幾人的閒談,輕聲開口。
“以他們二人的心性,不到真正放下牽掛之時,就算有人接過權柄,他們也不會輕易踏過同歸道。所謂接替,說到底,先要他們自己真正願意鬆開肩上的擔子。”
趙驚晝晃了晃手中弒輝,赤金色靈光被她壓得極淡,隨步伐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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