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入夜。
留春館卻不像平時一樣燈火通明。
皇帝這兩日未曾召見，喬嫣然倒是沉得住氣，並沒有在這個時候主動去尋找皇上。
這一段時間以來，她一直陪在皇上身邊，本來就已經被宮裡很多人盯著了，如今容貴妃帶著孩子回到大眾視線，她總能鬆鬆身子，即便是皇帝最近不傳召了，那也算不得是什麼壞事。
今年的冬天倒比去年好過許多，喬嫣然這個時間還能靠在暖桌邊上看書，身上只穿著寢衣，蓋著一條薄毯，便是證明。
其實宮裡面的冬日，本來就要比外頭的尋常人家好過多了。
只不過是去年因著皇上心思奇巧，讓底下的工匠們研製出了這名為暖氣的玩意，既避免了靠炭火太近烤得人難受，還沒有那股子燻人的煙火氣，實在是更舒服了。
北方的屋子小，因為天寒地凍，冬日裡面總是很難熬，白日還好，夜間若是睡在空曠的地方，難免會把人凍出毛病來。
就連街邊的乞兒都知道找破房子躲著給自己多找些乾草取暖，對於生活在京城之中的人家來說，冬天的炭火實在是很金貴的東西，能省一點就省下一些錢糧，這樣日子才能稍稍寬裕一些。
暖氣這東西出來，對於天下百姓來說都是好事，縱然是最後只用在北方地帶，卻也讓不少百姓人家享用到了好處，又因為這東西是皇帝親自想出來的，算是帝王政績，誰也沒敢在這件事情上下手，否則那些礦產背後的權貴們，誰會坐看自己的利益受損呢？
不過，這東西雖然損害了權貴們的利益，但是好處也是很明顯的。
喬嫣然母家就在京城之中，自然瞭解京城之中的流行，如果說這東西去年出現在京城之中的時候還是因為底下人要奉承皇帝，那今年就是真心在用了。
這些東西原理不難，打從秦朝開始就已經有暖閣，加上北方一直都是有地龍的，只不過皇上的創意把這東西更簡化了一層，傳到京中那些講究享受的世家之後，自然有能工巧匠推陳出新，把東西弄得更適合享受了。
尋常人家用最簡單的版本，便宜能用；富貴人家自然有自己的喜好，今年秋日裡宮裡安裝的時候用的就是新工藝，用陶做管道通水，用竹子編了擋板在屋裡面遮著，保證貴人們即使是坐在暖炕邊上也不會覺得腿熱。
外頭的炭盆上還能長時間坐著水壺暖著熱水，這樣一來，屋裡不僅熱氣更適宜，而且停留得更久，也不會溫差太大讓人難受。
雖然說炭盆上能夠放的水不多，可即便是後宮之中，這炭火也是花大錢的。
宮中有資格用上第一波熱水的人只有主子，主子用剩下的水才能一層層輪到下面的人，更不用說上到皇帝下到小主們本來就不喜歡太燙的水，這種坐在炭火上的水，拿下來稍微晾一晾，正正好就是主子們最喜歡的溫度。
有了這個之後，底下的小太監、小宮女們也就不用每日早起半個時辰去小廚房裡燒熱水了，冬日裡本就辛苦，京中的冬日時日漫長又難熬，但凡能夠在屋子裡多睡會兒覺，誰又不想多休息一會兒呢？
更不用說，屋裡面溫度舒適沒有冷熱交替，不讓人難受也不像炭盆一樣需要即時更換，這就是極大的好事了——對於晚上能好好睡覺的主子來說，自然是不用擔心冷暖問題的，再不濟主子身上也有厚被子蓋著，但是對於值夜的下人們來說就難熬了。
守夜的太監能多帶條被子躲在廊下借點地龍的熱度，可是屋子裡面伴隨著主子睡覺的宮女卻要忍受溫度冷暖的變化，雖然穿著衣服坐在主子床邊淺淺睡覺本來就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可是忽冷忽熱這種溫度的變化才是最讓人難熬的。
貼身的宮女在旁人看起來是難得的體面，對她們自己來說也的確如此。
這些體面背後的不舒服就像是某種代價，總歸就是要忍著的。
這些東西做主子都未必能體會到，可是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卻都是一樣的處境，沒有人會向主子提什麼增加工作量的建議。
大家雖然明面上沒有什麼溝通，卻在心知肚明之中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緊密的聯盟。
這便是姚錦瑟時常和這些下人們打交道的核心緣故，有些東西不在那個階層上，是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即便主要負責溝通聯絡這些事情的是白桃等人，姚錦瑟時不時也要聽上一耳朵才能安心。
也正因此，她才能知道，如今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的留春館，實則暗地裡氣壓緊張：最近這段時間喬嫣然有多得寵，如今貴妃這個孩子落地，留春館的下人們心中就有多茫然。
大家都會為自己的前程而擔憂，喬嫣然的淡定顯然沒有影響到下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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