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長走過來，語氣緩和了些：“老人家，您慢慢說，當時還有其他人看到嗎？” 周圍群眾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作證。警長掏出記錄本快速記錄，眼神卻不時瞥向地上的那些人。
“警官，這些傷者怎麼辦？” 商場經理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要先叫救護車？”
“都看著點，別讓他們跑了！” 警長站起身，對著對講機吩咐，“聯絡 120，派最近的救護車過來。現場所有人都別離開，挨個做下筆錄！” 他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人群，突然提高聲音，“尤其是看到動手人的，主動站出來配合調查！”
“師傅，我看那邊那個好像是局長夫人，我之前在局裡見過一次。”一名正在檢查傷者的年輕警員，來到警長面前悄悄的說道。
警長的瞳孔猛地收縮，順著年輕警員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人群中，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女子正臉色蒼白地蹲在那裡，她身旁攙扶著的，赫然是那個因鬨搶被人打斷手腕、此刻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年婦女。兩人眉眼間的相似，讓警長心中警鈴大作。
他不動聲色地將年輕警員拉到一旁，壓低聲音：“確定？”
“肯定沒錯！” 年輕警員嚥了咽口水，“上次局長夫人來局裡送檔案，我給她帶過路。”
警長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掃過滿地哀嚎的傷者和周圍竊竊私語的群眾。如果真是局長夫人的親屬參與鬨搶，這事一旦處理不好，恐怕會在警局內部掀起軒然大波。
“先正常問話。” 警長沉聲道，“注意別聲張。”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中年婦女走去。此時，女人正哭得梨花帶雨，斷腕處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料。
“這位女士，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警長蹲下身，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
中年婦女抽噎著正要開口，身旁的華貴女子突然插話：“我妹妹嚇壞了，警官您看能不能先安排送醫？她傷成這樣……”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慌亂。
警長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視線從受傷的中年婦女移到華貴女子身上，臉上依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請放心，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不過為了儘快抓住傷人者，還需要了解些情況，耽誤不了幾分鐘。”
中年婦女剛要開口，華貴女子的高跟鞋突然重重碾過地面：“你們警察就是這麼辦事的？傷者疼成這樣還非要問東問西，出了人命誰負責？” 她掏出鑲鑽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警長瞥見鎖屏照片正是她與局長的合影。
周圍群眾突然騷動起來，幾個剛才參與鬨搶的人也開始小聲嘀咕：“就是，都受傷了還不讓人走”“這些打手把人打成這樣，警察怎麼不管”。
“這位女士，配合調查是公民的義務。” 警長的聲音依舊溫和，“當然，如果您覺得有必要，也可以等律師到場後再陳述。” 他故意加重了 “律師” 二字的語氣，餘光看見華貴女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中年婦女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的鮮血滴在雪白的貂皮大衣上：“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疼... 疼死我了...” 她的演技堪稱拙劣，可圍觀群眾中已經響起了同情的唏噓聲。警長默默站起身，目光掃過人群中神色淡然的姬轅 —— 對方懷裡的孩子正好奇地盯著他胸前的警徽，而姬轅本人，則似笑非笑地與他對視，彷彿早已看穿這場鬧劇。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由遠及近。擔架員快速地將地上的傷員抬上推車，華貴女子惡狠狠地瞪了警長一眼，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追了上去。
警長轉頭對年輕警員下令：“安排人跟著他們，通知醫院，全程錄影檢查過程。另外，調取商場所有監控，尤其是珠寶店附近的死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查查那兩個女人的身份，記住，別驚動局長。”
餘光瞥見姬轅正抱著孩子朝商場出口走去。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提高了聲音：“那位先生留步，我看你一直站在附近，應該目睹了全過程吧？過來做下筆錄。”
姬轅腳步一頓，懷裡的小佑下意識抱緊父親的脖頸。雪兒臉色微變，下意識往丈夫身邊靠了靠，卻見姬轅神色自若地轉身：“警官，我帶著妻兒只是路過，孩子都嚇壞了......”
“很快就好。” 警長邁步逼近，皮靴碾過滿地玻璃碴發出細碎聲響。他目光掃過姬轅懷裡怯生生的孩子，又落在雪兒攥著丈夫衣角的手上，“畢竟這麼混亂的場面，多一份證詞也是好的。” 話雖如此，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的衣著 —— 普通的休閒裝，手腕上甚至還沾著小佑吃剩的餅乾碎屑，怎麼看都只是個帶著家人逛街的尋常男人。
姬轅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小佑遞給雪兒，輕聲安慰道：“你們先去旁邊等我，別怕。”雪兒雖有些擔憂，但還是點了點頭，抱著小佑退到一旁。
警長帶著姬轅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記錄本和筆，“先生，麻煩您把當時看到的情況詳細說一下。”姬轅神色平靜，開始講述，他的描述條理清晰，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無比，彷彿自帶記錄儀。警長一邊記錄，一邊暗暗驚訝，這個男人太平靜了。
“先生對現場細節的記憶力，比我們這些幹刑偵的還厲害。” 警長筆尖一頓，抬眼直視姬轅，瞳孔裡映著對方波瀾不驚的面容。
姬轅單手插兜，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收拾證物的警員，漫不經心道：“警官，人在極度緊張時，感官反而會變得敏銳。那些人下手太快，我怕他們傷到家人，每一秒都盯著呢。”
警長突然將記錄本倒扣在膝蓋上：“但據我所知，那些人先制服的是珠寶店劫匪，之後才控制的鬨搶者。可你描述時，卻把搶劫犯和哄搶者的行為混在一起，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先後動手。”
“因為不管是搶劫還是鬨搶，都是為了不勞而獲，在我看來都是犯罪的人，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姬轅平靜的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