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闆。我們現在做什麼呢？”宋雨欣看著李長庚放下通訊器，她忍不住小聲問道，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長庚聞言，“等。”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然後，在宋雨欣略帶愕然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解鎖，劃開，手指輕點，打開了那個熟悉的、帶著音符圖示的APP——顫音。
“順便看看最新的資訊。”李長庚補充道，語氣平淡無波，目光已經落在了手機螢幕上刷出來的花花綠綠的短影片上。背景音樂、搞笑聲、帶貨吆喝……這些與即將到來的肅殺戰場格格不入的市井喧囂，瞬間從那個小小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
宋雨欣：“……”
她感覺自己的思維有點跟不上。外面是即將點燃的戰火，是價值連城的機甲洪流，是八千名整裝待發的精銳……而老闆，在刷顫音？看資訊？
她忍不住探頭，小心翼翼地瞥向李長庚的手機螢幕。
螢幕的光映在李長庚的臉上，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手指不時滑動著。
突然，他滑動的手指停住了。
螢幕的光映在李長庚的臉上，那原本如同深潭般平靜無波的面容，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微光。
宋雨欣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剎那的異常。她屏住呼吸，腦袋湊了過去，目光緊緊鎖定在老闆的手機螢幕上。
螢幕上，只是一個晃動的、明顯是路人視角拍攝的短影片。背景是某個大型車展熙熙攘攘的現場，蔻蔻汽車展臺佔據著邊緣的一角。鏡頭掃過幾款造型前衛的汽車，最終在一個並不算最核心的展位旁短暫停留了幾秒。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銀色亮片短裙的女人。裙子是車模常見的款式，但材質看起來有些普通，在略顯混亂的現場燈光下，並沒有那種奪目的光彩。她的妝容很精緻，但能看出是為了應對長時間站立和強光照射而化的厚妝，臉上掛著標準的、有些模式化的職業微笑。
鏡頭掃到她時，她正微微側身，配合著展車擺姿勢，眼神看向前方攢動的人群，但焦點似乎有些空洞。她身邊那輛銀灰色的轎車旁邊，也站了其他幾位車模，大家姿態相似，像一排精心擺放的背景裝飾。
就在這晃動的、只有幾秒鐘的畫面裡，李長庚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是她。，王盼。
記憶中的那個身影，乾淨、帶著青春氣息的女生，此刻被濃妝覆蓋，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強撐的專注。她不再是那個陽光下淺笑的少女，也不是他想象中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種重逢場景裡的主角。她淹沒在這個巨大的、充斥著引擎轟鳴、人聲鼎沸和商業氣息的展館裡，只是無數個為了工作而站在那裡的普通車模中的一個。
直播間的標題很隨意：#魔都車展隨便逛，好多靚車美女！#
彈幕飛快，但幾乎沒人提到她：
“哇，那輛紅色的跑車帥！”
“前面那個穿藍裙子的模特身材不錯！”
“蔻蔻這次展臺設計也終於有進步了啊！”
“人太多了，擠死了。”
“車模都挺辛苦的，一站一天。”
……
鏡頭很快移開，轉向了更炫酷的概念車。蘇瑾的身影在螢幕邊緣一閃而過，只剩下那抹微笑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汽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宋雨欣看到李長庚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消失的畫面，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大的變化，但眼底深處那瞬間翻湧上來的東西——是震驚？是傷感？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和物是人非的蒼涼？宋雨欣分辨不清，只覺得老闆此刻的心有些亂了。
他看到蘇瑾在鏡頭移開時，似乎微微鬆了口氣，肩膀有不易察覺的下沉，她快速地用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後腰，一個微小卻洩露了長時間站立辛苦的動作。然後，她又立刻挺直了背脊，重新掛上那副標準的微笑，目光投向新的方向，準備迎接下一波可能駐足、也可能只是匆匆掠過的目光。那份強撐的堅韌和掩不住的疲憊，像細小的針，刺在李長庚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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