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得斯內~哼哼……”
渡邊這話說得很輕，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一口氣。實驗室裡的人都聽見了，但沒人敢接話。他站在實驗臺前，兩隻手撐在臺面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著。日光燈光閃了一下，把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八嘎……懦夫……”渡邊忽然罵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猛地轉過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塑膠桶“哐”的一聲彈到牆上，裡面的廢紙、空針管、手套撒了一地。
整個實驗室沒人敢動。角落裡那個拿著試管的年輕研究員僵在那裡，試管裡的液體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旁邊蹲在培養箱前面的人慢慢站了起來，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是怎麼想的？”渡邊的聲音拔高了，在實驗室裡來回彈，“二十多艘戰艦，說沒就沒了。被人堵在首相官邸裡，連個屁都不敢放。同意了？就這麼同意了？”
他的白大褂下襬在剛才轉身的時候甩了一下，袖口上那些淡藍色的汙漬在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換首相，換幕僚長，換誰都可以。”渡邊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下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是軍隊的人……不能白白犧牲。”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那個年紀大一些的研究員——姓佐藤，四十出頭，頭髮已經花白了。他輕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垃圾桶扶起來，撿地上的東西放進垃圾桶。
渡邊看著他講了一會兒，情緒似乎平了一些。他轉過身，走回實驗臺前，低頭看著三號實驗體。旁邊的監測儀器在跳著資料，心率、血壓、腦電波。然而原本手的位置，此時卻是一個長長的如同章魚般的觸手。
他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目光從實驗臺上掃過去。看著一個個在培養槽裡泡著的奇形怪狀的類人生物。渡邊看著它們，忽然開口說道：“常規力量不行，那就只能用非常規的了。”
佐藤停下了撿東西的手，抬起頭看著他。“渡邊君，您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個。”渡邊轉過身，看著佐藤，目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發完脾氣的人。“這些東西，我們培養了這麼久，該用上了。”
佐藤站起來，緊緊攥著拳頭，“可是，渡邊君，關於它們的資料還沒收集完，穩定性也沒確認。萬一失控……”
“萬一失控？”渡邊接過他的話，卻並未鬆口，“首都沒了，三分之一的領土都被人強佔了，現在連海軍都要沒了，還能失控到哪裡去？帝國的榮光還能恢復嗎？難道我們就要這樣忍受著國家被一點點蠶食嗎……”
“陛下會怎麼看？”佐藤換了個角度。
渡邊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陛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他現在連新皇宮都出不去了。你覺得他老人家能怎麼看？隔著窗戶看？”
佐藤不說話了。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燈光閃了一下，培養槽裡那些淡綠色的液體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那些蜷縮在液體裡的輪廓隱約可見，有的像人，有的不太像人，它們在液體裡微微漂浮著，偶爾動一下，不知道是無意識的神經反應還是別的什麼。
渡邊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帝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著蠱惑的意味，“現在連首相都被人堵在屋裡。你們是想就這樣看著，還是想做點什麼？”
沒有人回答。但看到眾人眼中充滿的血絲，他還是欣慰的笑了一聲。
“看來大家的熱血還未泯滅，這很好！國家遭此危難，而軍方也只能被迫防禦，即使我們擁有了核彈，也只能在自己本國上使用。這是我們的悲哀，也是我們的恥辱。
現在我們的實驗在那該死的海獸殘體上得到了突破。這將是我們新的起點，一個偉大國家重生的起點。只要我們徹底掌握著了這項技術，那麼不管是龍國、還是漂亮國，必將被我們遠遠甩在後面。”
一個短頭髮的中年研究員忽然高聲喊道：“渡邊君，您說怎麼幹。”
“對，我們聽你的。”
短髮研究員的聲音剛落，實驗室裡便像被點燃了一般，此起彼伏的附和聲響了起來。一開始還有些雜亂，但很快就匯成了一股聲浪。
佐藤看著周圍那些熟悉的面孔——平時沉默寡言的、埋頭資料的、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同事們，此刻臉上都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裡的血絲在日光燈下清晰可見，卻亮得嚇人。
“為了帝國！”又有人喊了一聲。
渡邊笑著點了點頭。面對所有人，舉起了右手。“帝國的榮光，”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將由我們自己來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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