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於東海猛地反應過來，“你要在這兒試？”
“演示一下而已，”李長庚在手環上調出一個介面，隨手點了兩下，“放心，那顆是無人島，況且現在這片海域也都已經被清空了，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沒意外？你確定，”吳萬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雖然這裡是公海，但是多少有些船隻經過。萬一不小心造成傷害，又是不小的麻煩。”
“唉，算了算了。還以為你們當兵的膽子會大些，沒想到還是和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一樣畏首畏尾的。”
這話一齣口，於東海和吳萬里的臉色同時變了。
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被戳中了。兩人都是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老兵，年輕時候開戰鬥機、指揮驅逐艦，什麼危險的演習沒搞過？現在被一個後生晚輩當面說“和辦公室裡的人一樣畏首畏尾”，這口氣咽不下去。
於東海第一個憋不住了，他拿那雙牛眼瞪了李長庚一眼，隨即又轉頭看向吳萬里，壓低聲音道：“老吳，這小子在激咱們。”
“聽出來了。”吳萬里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不過，他說的確實也有些道理，和平時間久了就不忘記了熱血的滋味了。”
“哼，我就是心裡有些不舒服，活了這麼大，竟然被個年輕人看不起了。那就打，不過……”於東海瞪了李長庚一眼，憤憤地說著，“必須先讓人檢查下，”
說著，不待兩人說話，就拿出了腰間隨身帶著的通訊器，大聲喊道。“命令，立刻派遣直升機向我所在座標東向三十公里外的島進行偵查，確保島嶼及周圍十公里沒有人存在。”
通訊器裡很快傳來回復：“是，首長，直升機1分鐘後起飛，預計十分鐘後到達目標上空。”
於東海把通訊器往腰間一掛，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上，剛才還一副憤憤不平的表情，轉眼間就換成了一種讓李長庚後背發涼的笑容。那笑容怎麼說呢——像一個饞了半天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溜進廚房，眼睛亮得過分，嘴角的弧度也過分。
“長庚啊兄弟”於東海搓了搓手，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親切，“你看，偵察直升機飛過去要一會呢，繞島轉一圈確認安全怎麼也得十來分鐘，這一來一回小半個鐘頭就過去了。咱們仨懸停在這兒乾等著，多浪費時間啊。”
李長庚看著他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所以於首長的意思是？”
“也沒什麼意思，”於東海伸手指了指一旁那艘鉅艦寬闊的戰艦，笑得愈發燦爛，“我就是覺得，來都來了，不如趁這個空檔，帶我們老哥倆上去轉轉？你剛才在直升機上把那些引數說得天花亂墜的，光聽不過癮啊。”
他頓了頓，像是怕李長庚拒絕似的，又趕緊補了一句：“放心！保證不亂動裡面的東西，我就是想親眼看看——這麼牛逼的戰艦，裡面到底是長什麼樣。”
吳萬里站在一旁，沒有出聲附和，但他看李長庚的眼神里也分明寫著同樣的意思。不過他的措辭比於東海講究得多，只是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如果方便的話，在不涉及你們保密的範圍內看看就好。”
李長庚看了看兩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兩位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將軍，此刻像兩個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大男孩，明明心裡癢得要命，還要端著架子找臺階下，不禁讓他想到了某個曾在網路中看到的將軍。
“行吧，”他低頭在手環上點了兩下，直升機的艙門指示燈從紅色跳成了綠色，“反正本來也要帶你們參觀的，早看晚看都一樣。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去之後看到什麼，我希望兩位不要外傳，現在並不適合讓其他人知道。”
“哈哈，沒問題沒問題！”於東海第一個點起了頭，彷彿怕他不同意的似的。
“謝謝！”
李長庚看了看兩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慨。
於東海點頭的樣子，帶著一股子生怕他反悔的急切，那張被海風吹得粗糲的臉上，表情熱切得毫無遮攔。吳萬里雖只是微微頷首，但他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也亮著一層掩飾不住的光。
這兩個人，一個性如烈火，一個沉靜如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樣的先進裝備沒見過？可此刻站在一艘超出他們認知的艦船面前，他們既沒有端起前輩的架子，也沒有因為技術代差而露出半分戒備或疏遠。他們只是單純地想看，想了解，想替身後的那支軍隊看清楚前面的路還有多遠。
這就是軍人，他想。和那個自己在網路資料裡讀到過的、隔著海峽朝對方軍艦揮手的老將軍一樣，骨子裡都是同一種人。
“謝謝。”吳萬里忽然再次開口，聲音雖輕，但這兩個字說得極其鄭重。
李長庚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有接這個“謝”字。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接受這份謝意。他低頭在手環上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了艦內機庫的進場引導頻道。
“開啟登陸艙門，指引直升機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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