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泊,死亡之海邊緣,某秘密工程先遣指揮部。
黃沙漫天,狂風捲著碎石,打得簡易板房噼啪作響。
這裡的天地是一片絕望的灰黃,水,是比黃金更珍貴千百倍的奢望。
一名嘴唇乾裂爆皮、軍裝被汗水反覆浸透又曬出白鹼的連長,踉蹌著衝進指揮部,臉上混雜著悲痛與沙塵,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報告!三連……三連找水的突擊小隊……失聯超過48小時了!剛才……剛才兄弟部隊在三十公里外的雅丹群裡,發現了他們的卡車……車還在,人……人沒了!初步判斷……是迷路後,水盡……”
指揮部裡瞬間死寂,只有窗外鬼哭狼嚎的風聲。
“砰!”
一位皮膚黝黑、眼窩深陷的基地副總指揮,一拳狠狠砸在鋪著軍事地圖的簡易木桌上,震得茶缸跳起。
他額頭青筋暴起,雙眼赤紅,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憋屈:
“操他孃的!沒死在十六國的槍口下,沒倒在朝國的山溝裡,到頭來……到頭來竟然他媽的要渴死、困死在這自家門口的死海里?!這他媽算怎麼回事!!”
他的罵聲裡,是錐心的痛,是對惡劣環境的切齒痛恨,更是對犧牲戰友無以言表的哀悼。
水,永遠是這裡最致命的難題。
即便僥倖找到的水源,也多是從更深層抽上來的苦鹹水,帶著濃郁的澀味,喝下去不僅不解渴,反而容易引起腹瀉,進一步加劇脫水。
可即便是這種帶著苦味、能要半條命的水,現在也快供應不上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唯一一條通往外界、維繫著基地生命線的簡易公路,在前幾日一場罕見的特大沙塵暴中被流沙徹底掩埋數公里,負責清障的機械也故障頻出。路,斷了。
這意味著,不僅後續的建材和裝置進不來,連最關鍵的糧食補給,也斷了!
倉庫裡的存糧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炊事班做飯時,往大鍋里加的水越來越多,米粒越來越少,清湯寡水幾乎能照見人影。
指揮部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副總指揮盯著地圖上那條被標記為“中斷”的公路,又看了看存糧和人口的統計表,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面黃肌瘦、嘴唇乾裂的官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沉痛而堅定的號召:
“同志們!弟兄們!眼前的困難,大家都看到了!水斷了,路也斷了!咱們的存糧撐不了幾天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幾頂住著先期抵達、進行場地勘測和工程資料準備的科學家們的帳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是!咱們就是啃沙子、嚼駱駝刺,也得給我挺住!我命令:從下一頓飯開始,全體官兵,包括我在內,口糧減……”
他目光掃了掃眼前的子弟兵,看著他們乾裂的嘴唇和打著擺子的身體,目光中滿是歉意,多好的兵啊!
他最終咬了咬牙:“減四成,省下來的糧食,優先、足量供應給科學家和技術專家們!”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他們的大腦,比咱們的拳頭更金貴!咱們這支隊伍能不能在這裡紮下根,咱們的國家能不能在這裡挺起腰桿子,希望就在他們身上!咱們可以餓肚子,可以吃苦水,但絕不能讓國家的希望跟著我們一起捱餓!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
回應聲雖然因為飢餓和乾渴而顯得有些虛弱,但卻異常整齊、堅定。
副總指揮對著子弟兵們行了個軍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