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從周成外室家出來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冬夜的寒風從城隍廟衚衕口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他把棉襖領口往上拽了拽,藉著路邊積雪的反光辨認方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下踩得凍土咯吱作響。
剛拐出衚衕口,他腳步就頓住了。
前方二三十米外的街道上有個黑影,那人佝僂著背,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正沿著牆根快步往前走,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鬼鬼祟祟的,腳底下卻利索得很,踩在凍得硬邦邦的雪地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
楊平安本能地往牆根陰影裡靠了靠,藉著路邊一棵老槐樹的樹幹遮住身形。
他靠在樹幹後,盯著前方那個正扛著麻袋沿牆根往前躥的黑影,腦子裡飛速轉了起來。
這年代的人娛樂活動少,大多數人都是早睡早起,這個時間段還在外頭扛著東西走夜路的,十有八九不是幹正經事的。
要麼是小偷,要麼是去黑市上交換貨物。他本來打算今晚就在這衚衕口找個僻靜地方進空間睡一覺,等天亮周成路過時再尾隨他去會會黃維國。
可現在看著那個鬼鬼祟祟的背影,心裡那股好奇就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樣,癢癢的。
反正今晚除了睡覺也無事可幹,不如跟上去看看,說不定還能順藤摸瓜端掉個賊窩。
就算端不了賊窩,跟著這傢伙去看看這市裡的黑市什麼樣,也能打發一下時間。
他把棉襖袖子往下拽了拽,兩隻手往袖筒裡一揣,貼著牆根的陰影遠遠跟在那人後頭。
那人顯然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帶著他七拐八繞,穿過好幾條黑漆漆的巷子。
楊平安跟在後頭,好幾次差點被腳下的碎磚頭絆倒,心裡暗暗罵了句,“這人也忒能繞了,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
拐了不下七八個彎之後,那人終於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楊平安閃身靠在一堵土牆後面,側過頭往裡看。
門旁站著個守門的中年男人,穿著厚實的棉大衣,兩隻手抄在袖子裡,正來回跺著腳取暖。
那個扛著麻袋的人走到門前,守門人伸手攔住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雖然隔了七八米遠,但楊平安被靈泉水滋養了這麼多年,聽力遠超常人,那兩個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鑽進他耳朵裡。
“今晚的月亮圓不圓?”守門人問。
扛麻袋的那人喘著粗氣回答:“颳大風把雲都吹散了。”
守門人點了點頭,收了他一毛錢,把木門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
那人把麻袋往上顛了顛,閃身擠了進去,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了。
楊平安靠在土牆後面,眼睛盯著那扇重新關嚴的木門,心裡那點英雄氣焰一下子滅了大半。
他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要是小偷就來個甕中捉鱉,結果人家是來黑市做買賣的。
他靠在牆根下,想到既然都追到這兒了,總不能白跑一趟,怎麼也得進去看看。
他以前就聽說過市裡有個規模不小的地下黑市,各種市面上買不到的緊俏物資在這裡都能淘到,只是一直沒機會過來見識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