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氣從油鍋上升起來,混著豆漿的甜味和肉包子的醬香,在清晨的冷空氣裡飄出去老遠。
楊平安帶頭跨進飯店,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少年。
少年站在門口,眼睛盯著炸油條的攤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腳下卻往後縮了半步,嘴裡低聲說了句:“我沒錢。”
楊平安看著他這副想進又不敢進的樣子,忍不住逗了他一句:
“剛才看你掏小黃魚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倒說沒錢了。”
少年臉紅了一下,把兩隻手往破棉襖的袖筒裡一揣,梗著脖子回了句:
“那是我全部身家,現在兜裡真一分錢都沒了。”
他說完又看了那鍋炸得金黃的油條一眼,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了,下巴微微揚著,一副“我不餓”的表情。
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一串響亮的咕嚕聲,門口炸油條的老師傅聽見動靜回頭瞥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翻他的油條。
少年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根,下巴也不揚了,兩隻手在袖筒裡攥成了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倔強地別過頭去。
楊平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多了一些欣賞,心想這小子比安安和軍軍大不了幾歲,個子也高不了多少,可身上這股子狼崽子似的倔勁,卻是家裡那幾個小傢伙身上沒有的。
他笑著說:“這頓我請你。走吧,別杵在門口了。”
少年趕緊鞠躬正色道:“謝謝您。剛才您的救命之恩,我這輩子都不一定有機會還,不能再白吃您一頓飯了。”他說話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語氣老成得像個大人。
楊平安看著他行禮的動作和這副小大人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給他下了個判斷——這孩子十有八九是軍人家庭出身。
脊背挺得這麼直,不是從小耳濡目染是學不來的。他也不戳破,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故意打趣道:
“反正也不差這一頓飯了,你欠我的以後慢慢還就是。有什麼事等填飽肚子再說。你要是再杵在門口不進來,這頓飯我可就自己吃了。”
少年猶豫了一下,終於跟著楊平安走進了飯店。
兩個人找了張靠牆角的桌子坐下來。
楊平安跟服務員要了兩碗豆漿、十根油條和十個大肉包子。
少年剛開始還端坐著,拿筷子夾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豆漿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脊背挺得筆直,筷子使得穩穩當當,吃飯的樣子一看就是從小被嚴格管教過的。
可吃到第三個包子時,大概是餓狠了,終於繃不住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嚼都嚼不過來,兩口嚥下去又去夾第四個。
他吃得雖然快,吃相卻不難看,筷子不碰碗沿,嚼東西不張嘴,一看就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不是裝出來的。
楊平安看他吃得放鬆了些,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的筷子頓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報出三個字:“王石頭。”
聲音含糊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