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車的時候，他在車棚裡多站了一會兒。
廠裡的人都上班去了，車棚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從棚頂溜過去的聲音，像個頑皮的孩子在瓦片上輕輕跺腳。他四下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意念一動，從空間裡摸出一個早就備好的大布袋子。
袋子裡裝著橘子、大棗、核桃、蘋果、梨，少說也有二十來斤。全是空間裡自家果園長的，品相好得挑不出毛病。
橘子金燦燦的，大棗紅亮亮的，核桃個兒大皮兒薄，蘋果和梨飽滿水靈，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他把袋口紮緊，掛在腳踏車大梁上，推著車出了廠。到廠門口時，離下班還有十來分鐘。
他把腳踏車往路邊一靠，自己倚著車架點了根菸，不緊不慢地抽。
正月還沒過完，天黑得早。太陽已經掛在了遠處的樹梢上，紅彤彤的，像個熟透了的柿子，懶洋洋地往下墜。
廠門口的大喇叭正放著樣板戲，是《紅燈記》裡李奶奶那段“臨行喝媽一碗酒”，唱得高亢嘹亮，在傍晚的空氣裡傳出去老遠。
楊平安聽著戲，看著廠門口三三兩兩往外走的人，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怎麼給這袋東西編個合適的說法。
正想著，就看見王若雪從廠門口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棉襖，領口露出一截早上用來遮吻痕的高領紅毛衣，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傍晚的風把她的臉吹得微微泛紅，襯著那件藍棉襖，整個人跟春天似的，鮮鮮嫩嫩的，像剛從枝頭掐下來的一朵花。
她低著頭往外走，腳步不急不慢，眼睛卻悄悄往兩邊掃。
看見楊平安的那一瞬間，她的步子明顯快了起來，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漾開了。從嘴角漫到眼角，又從眼角爬上眉梢，整個人像被點亮了的燈，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笑容就像春天的花苞“噗”地一下綻開了，又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收都收不住。
“平安哥！”她小跑了幾步，到跟前才慢下來，微微喘著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頭盛著光，盛著他，盛著滿心滿眼的歡喜，“你回來了？小英安頓好了？”
楊平安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笑著點點頭：“安頓好了，在知青點住下了。娘給帶了被褥和吃的，滿囤叔也打了招呼，放心吧。”
王若雪松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濃得都快溢位來了。她這才注意到他車大梁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又買什麼了？”她湊過去，聲音裡帶著好奇和期待，伸手摸了摸袋子，隔著布摸到幾個圓滾滾的東西，“橘子？”
楊平安笑了，把袋口解開，拉著她的手：“敞開看看。”
王若雪扒開袋口，往裡一瞅，愣住了。
最上面是橘子，金黃金黃的，個個圓潤飽滿，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果肉。
旁邊是大棗，紅得發亮，跟瑪瑙似的，個頭勻稱，沒有一顆是癟的。
核桃堆在另一邊，個頂個的大，殼薄得能看見裡頭的紋路。底下還有蘋果和梨，她扒開橘子往下看了看。
蘋果紅彤彤的，梨黃澄澄的，個個水靈靈的，看著就像剛從樹上摘下來，還帶著晨露似的。
她抬起頭，看著楊平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平安哥……”她的聲音有點發顫，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喉嚨，“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楊平安早想好了說辭，一臉輕鬆地說：“前陣子託了個跑運輸的朋友，讓他從外地給捎點稀罕吃食。今天正好碰上了，就取回來了。那朋友也是實在，各樣都買了點，我就全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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